这次出来的太急，晋明鸢甚至没有来得及，等贺云瑄醒来。

还是那家客栈，最里边的那个房间，隔着一道房门，知道赵离就在里面，推门的时候，晋明鸢的动作却僵了一下。

是姜妃看出情况，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推开了那道房门。

屋里的人已经收拾的整齐，连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和那次见到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背对着晋明鸢，听到动静的时候，猛地回过头来。

晋明鸢对上的是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那双眼里情绪纷杂。

还没待她有所反应，赵离先哐当一声跪到了她面前。

他直接双膝跪下，连头都是匍匐在地面上的，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卑微。

晋明鸢听到他说：“阿鸢，对不起，是大哥不好，没有教育好赵清吟，是赵大哥对不起你，桌上有藤鞭，你打我吧。”

他的声音很哑，明明已经收拾的干净了，可晋明鸢在他身上却找不到一点儿曾经意气风发的影子，有的只是沧桑。

晋明鸢抬头，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根藤编，很粗糙，未经打磨，像是从哪里新折的藤蔓。

心里的那股酸涩越演越烈，晋明鸢弯腰扶起了赵离：“赵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你一心护我，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反倒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也不会在外面流浪那么久，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

她明明只是想像寻常朋友一样，和赵离共谈旧事，可话出口的时候，声音不知怎么就带了些哽咽。

“你错了阿鸢，我经历的那些，是因为赵清吟，是我没有管好妹妹，上天罚我是应该的。

可你不一样呀，你没有错，如果没有这些意外的话，你应该会是皇后的，你和阿灈，你们两个本就两情相悦，本来他当初让我带你离开，也是一片好心，结果最后闹成这样，反倒是让赵清吟踩着你做了贵妃，这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在发现她的心事的时候，制止的严厉一点，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赵离说。

他匍匐在地上不起，以晋明鸢的力气，根本没办法把他拉起来。

一向刚直如松般的男人，完全把自己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晋明鸢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甚至能听到赵离喉咙里发出来的些微的哽咽声。

明明他们是最熟悉的旧友，中间也仅仅是隔了六年，可晋明鸢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大哥，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赵清吟是赵清吟，你是你，我没有把你们混为一谈，你这样…你难道想看我也和你跪下吗？”晋明鸢说。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赵离总算是抬起了头，他又一次看向了晋明鸢，眼睛里有些无奈，他说：“阿鸢，你这是要让我怎么说你呢？”

“赵大哥，你如果再不起来，我就真的跪下了。”晋明鸢又重复了一遍。

一番沉默之后，是赵离妥协了，他也没有用晋明鸢搀扶自己站起了身。

晋明鸢看到，他一直挺着笔直的腰佝偻了下去，腿也有些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甚至晋明鸢毫不夸张的想，就连姜老将军，都比现在的赵离有生机。

晋明鸢和赵离一起落了座，她让人端来了茶水，这才出声询问：“赵大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清吟说你被人追杀坠崖，事实真是这样吗？”

“追杀坠崖，她就是这么说的呀？”在听到赵清吟的名字时，赵离的眼睛里闪过了浓烈的凄惶。

晋明鸢看到，他连手腕都在不停的发抖，就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绝望。

晋明鸢安静的等着他的下文，就看到他忽然解开了上衣，转过身去背对着晋明鸢，露出了疤痕纵横的后背。

最醒目的一道贴在后心上，就差一点就能刺穿心脏，那是一道匕首留下的刺伤。

“赵大哥，这是…”晋明鸢问。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的答案，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女人会这么狠心，赵离可是她的亲兄长。

她和赵离一起来到京城，赵离从来都是守着她护着她，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兄长做这样的事？

赵离很快就敛好了衣衫，他脸上又是凄惶的一笑：“不敢相信是吧？我也不敢相信。

她是我的妹妹呀，就因为我拒绝了帮她在阿灈面前说话，没有让她做阿灈的侧妃，她就怀恨在心。”

旧事从赵离口中说出来。

晋明鸢瞳孔猛地巨震。

她虽是知道赵清吟在自己身边一直都有别的心事，却也没有想到原来在那时候，赵清吟就想要嫁给贺江灈做侧妃了。

赵离说：“那天我与你们分开，先去引开了追兵，等再回来的时候，只是受了一点伤，其实并不严重。

那时候你和赵清吟在一处断崖边，你昏迷不醒，赵清吟红着眼睛守着，我怕他们再来，就说带你们走。

是赵清吟告诉我，她说她在崖边看到了一些野果，让我去摘了留着充饥。

就在我去探查的功夫，她拿着匕首，就这样扎了过来。

甚至她怕我能活，亲手把我推下了山崖。

就差一点，她扎穿的就是我的心脏，我最疼爱的妹妹，用我送的匕首，捅了我不够，还要把我推下悬崖，就因为我不许她做妾。”

赵离从来刚直，在这一刻也不由的红了眼眶，在他亲自提起赵清吟做的事来的时候，声音颤抖的厉害。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留给赵清吟保命的东西，甚至是他一锤一锤亲手为赵清吟打造的匕首，最后会成为试图夺取他性命的利刃。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在一次回忆往昔的时候，那股疼痛依旧钻心刺骨。

尽管晋明鸢猜到，赵离之前的事和赵清吟有关，她也没有想到赵清吟在亲手刺穿自己兄长的后心后，还能再狠心到把人直接推下山崖。

赵离的呼吸紊乱，晋明鸢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屋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