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因为我涂鸦写下的一段经文……”他说到这里,如同着了魔一般,开始诵念了起来,这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审讯室里,听得人背脊发凉。
手铐重重地敲在了桌面上,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亲责骂母亲,说她用海母教毒害我,而母亲争辩着海母教是她从柏家寨带走的唯一东西,不允许父亲剥夺。
我因为害怕,蜷缩在卧室里,不敢出声,天真地以为,一觉醒来,他们就会和好如初。
可是,我错了。
父亲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但是,东汲镇这个项目的压力,让他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这天晚上,他失控了。
玻璃的碎裂伴随着我母亲的喊叫,被海浪声禁锢在了这个破旧的平房里。
继而可怕的寂静。
卧室没有门,只有一块破布帘子,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透过布帘的缝隙,看到我父亲手里拿着一块碎玻璃,尖锐的边缘不断有血滴下。
而我的母亲,躺在地上,正对着我的方向。
她垂死的双眼看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暗示我不要出声。
他就那样看着,安静地看着她的双眼,就好像被冰封的水面,逐渐凝固。
甚至来不及思考,她是不是死了。
那时候,我看到了父亲此生最冷酷的一面。
当他从暴怒中恢复平静,掩盖罪行的理智超越了哀悼。
他看向了摊在桌上的图纸,很快就想好了办法。
我的母亲,就被他用墙角的破毯子裹着,扛在了肩上,在夜幕的掩护下,朝着海边走去。
他打死都不会想到,我会跟在后面,一个十岁的孩子,可远比大人想象得能干。
也许是海浪和海风的声音太过嘈杂,他始终没有发现我。
那是我第一次找到这个地下的洞穴,这个只有我的父亲,东汲镇的缔造者崔湛才知道的秘密空间。
当他把我母亲丢弃在海藻和淤泥里的时候,我终究是没有忍住哭出了声。
他头顶的探照灯,隐约照出那错愕的表情,远比杀死我母亲的时候更加震惊。
漆黑的洞穴里,我们隔着一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他什么都没说,将我扛在肩上,就和扛着我母亲的尸体一样,将我带离了洞穴。
工程竣工了,那个关于我母亲私奔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他从没有给我解释。
在楠城,他是有威望的专家,有责任的父亲,对我无微不至。
我无法恨他,无法复仇,我只记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在那留下海母教的涂鸦,他们就不会争吵,我父亲也不会失手杀死母亲。
自那以后,我有了严重的阅读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