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舞的草叉上粘着带血的驴毛,在火把映照下宛如当年武斗时的红 缨枪。
他的裤脚还滴着粪水,一条瘸腿绊在“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牌上,粪水泼溅到任长顺锃亮的皮鞋——这是用倒卖的粮票从黑市换的军用皮鞋。
任长顺下意识的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差点没忍住把孙瘸子给推开!
但好在他立刻意识到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场,他可不能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情,于是他又迅速的忍住了脸上的不悦和嫌恶,趁机跳上粮囤,振臂高呼道:
“乡亲们!当年米国的细菌弹害死多少耕牛!如今这井水可是重要的集体财产,咱们可得保护好了……”
他故意将试管举过头顶,蓝光在暮色中妖异非常。
话没说完,就被民兵队长的怒吼打断。
“查!现在就查!”
民兵队长脖颈青筋暴起,他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套拍打着褪色的军裤,“现在就去把陈凡叫来!还有他那个知青媳妇也一起叫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俩公婆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居然敢往井水里投毒!”
十几个基干民兵哗啦啦拉动五六式半自动的枪栓,刺刀在夜色中织成死亡的网。
“抓住投毒犯!”
人群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发出野兽 般的嚎叫,跟着民兵队长往磨坊涌去。
人群里的张婆子挥舞着裹脚布当旗帜,布头上“破四旧”的字迹早已褪色。
刘寡妇抄起喂猪的泔水瓢,混着猪仔尸体的馊水泼向磨坊方向。
不知谁砸碎了代销点的橱窗,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滚落满地。
火把将墙上的大字报“”照得血红。
夜色中,得宠的任长顺望着十几个举着火把往磨坊冲去的民兵和村民们,慢悠悠掏出怀表。
表盖上刻着"奖给生产标兵"的字样,在火光中泛着幽光——这是六五年他举报亲哥搞投机倒把换来的奖励。
“老周!”
任长顺的枯手如鹰爪扣住兽医老周的手腕,他指甲缝里还沾着今早埋菌液时的黑泥,“刚才你不是怀疑这水样有问题吗?那你可得赶紧把这水样送去省里化验才稳妥。“
兽医老周的眼镜片蒙上雾气,他想起六八年因为化验报告丢了党 籍的往事。
公文包里的《赤脚医生手册》突然变得滚烫,那是陈凡的媳妇儿佟晓梅昨天送他的绝版书,扉页还夹着一张治疗疟疾的偏方。
磨坊方向突然传来犬吠,任长顺趁机抽走试管。
幽蓝的水样在玻璃管里晃荡,倒映出他扭曲的笑容——像极了那年把亲哥绑上批 斗台时的表情。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星光点缀着这片土地。
人群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带着一种莫名的狂热与不安,跟随着民兵队长的脚步,沿着蜿蜒的村道,浩浩荡荡地涌向磨坊。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将墙上的大字报“”照得血红。
此刻的磨坊内,陈凡与媳妇佟晓梅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呼呼大睡,二人对外面世界的纷扰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