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着一张马脸的任卫东猛地捂住手腕,同伴的枪口不自觉垂下半寸。
“我是来抓你下去审查的,你提这事儿干嘛?!”
任卫东不满的喝道。
“我就是看到你戴了这块表,所以随口一说而已,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陈凡利落的翻身下树,落地时故意踩断藏在落叶下的细绳。
二十米外顿时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吓得民兵们齐刷刷调转枪口。
陈凡伸手把其中一支枪口往下压,“别怕,我只是下个树而已,你们至于这么草木皆兵的吗?”
任卫东自恃有枪在手,顿时又觉得有底气了。
他站在山道上,枪柄在他手中摩擦出危险的声响,“废话少说!赶紧跟我下山!”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手中那冰冷的铁器就是他肆意妄为的底气。
陈凡站在他对面,目光中透露出对这位所谓外家表哥深深的鄙夷。
他不屑地瞥了任卫东一眼,“不用你催,我自己会走。”
一行人匆匆下了山,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目标直指向阳村的革委会。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似乎在诉说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暮色将磨坊窗棂上的蛛网染成暗金色时,在磨坊里等了一整天的佟晓梅第三次翻开枕芯里的蓝皮账本。
煤油灯把泛黄的纸张上详细记录着包括任长顺在内的任家人倒卖集体粮种证据的字样,投在糊墙的旧报纸上。
墨迹里还混着陈凡猎杀野猪留下的血渍,像极了去年冬天染红雪地的痕迹。
就在今天下午,下了山的钟老汉跑来给她送信,说陈凡已经跟任卫东他们去了村子的革委会,不知道情况怎样。
佟晓梅心里慌,就把这蓝皮账本翻了出来。
她的眼神在字里行间穿梭,心中充满了不安与决心。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说,如果陈凡真的要出了什么事情,她将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本蓝皮账本也送到革委会去,让任家人的罪行大白于 天下,让革委会继续把剩下的任家人也给一锅端了。
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任卫东的公鸭嗓刺破暮色:“走快点儿!别磨蹭!”
佟晓梅扑到窗前,看见陈凡被三个民兵围着往革委会方向走。
他劳动布外套的肩头沾着松针,后腰处隐约露出半截麻绳——那本该是捆猎物的。
任卫东故意用枪托顶他后背,五六式半自动的刺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当心走火。”
陈凡突然停步,任卫东的胶鞋差点撞上他脚跟,“去年武装部训练时,有个新兵就这么废了条腿。”
任卫东脸色发青,枪管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半寸。
陈凡趁机回头望向磨坊,目光掠过窗棂时,手指在裤缝处飞快地比了个“三”——这是他猎鹿时用的暗号,代表“平安归来”。
当革委会的青砖房吞没最后一道人影时,佟晓梅颤抖着摸出枕下的红绸布。
里面包着陈凡用狼牙刻的梅花簪,还有张盖着县武装部钢印的持枪证。
窗台上融化的雨水浸湿了“先进生产者”奖状,将任卫东叫人写的举报信晕染成狰狞的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