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条再次挥出,第二下抽在他试图遮挡的手背上。
甘蔗皮擦过补丁时迸出甜腥气,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
“再敢骂人试试?!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骂人,就把你塞进獾子洞里去!”
任卫东的惨叫惊动了生产队的驴,畜牲们此起彼伏的嘶鸣中,佟晓梅忽然瞥见陈凡站在碾房檐下。
她甩开沾着糖渣的甘蔗条,忽然想起昨夜帮他缠弓弦时,这双手曾如何灵巧地穿过她发间的木簪。
“晓梅,怎么了?”
月光给陈凡的轮廓镀上银边,手里攥着的绿色小本在黑暗里泛着幽光。
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到骂佟晓梅的人是任卫东,立刻双眉倒竖,要上前解决任卫东。
佟晓梅甩开沾着糖渣的甘蔗条,走到陈凡身边。
她看着陈凡那关切的眼神,忽然想起昨夜帮他缠弓弦时的情景。那双手曾如何灵巧地穿过她发间的木簪,温柔而细腻。
“没什么,任卫东那小子又胡乱骂人,我这不,教训他一下。”
佟晓梅收起甘蔗,边说边往陈凡这边走来。
她的语气轻松而自然,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陈凡看着现在敢于教训任卫东的佟晓梅,忽然觉得她成长了。
如果换做是以前,说不定面对任卫东的辱骂,她就会忍气吞声地躲到一边偷偷哭了。
而现在,她不仅敢于反击,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这样的变化让陈凡感到既欣慰又自豪。
“做得好。”
陈凡轻轻拍了拍佟晓梅的肩膀,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和鼓励,“遇到不公的情况就反击回去,反正那些坏人值得一顿抽。”
佟晓梅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紧紧握住陈凡的手,轻声说道,“嗯,知道的,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见陈凡过来了,任卫东不敢招惹他,只能捂着肿 胀的脸颊,灰溜溜地逃回了任家。
山风掠过磨坊,送来远处林间斑鸠的咕咕声。
暮色染红磨坊的窗棂时,佟晓梅踩着沾满松针的千层底布鞋推开门。
挂在门框上的子弹壳风铃叮当作响,她抬眼就看见陈凡蹲在土灶前,铁锅里翻腾的香气混着柴火噼啪声扑面而来。
“今天供销社发了红糖……”
她解下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挎包,话音戛然而止。
粗糙的小圆桌上的粗瓷碗里盛着金黄的玉米饼、油亮亮的红烧肉和煎鱼,旁边搪瓷缸里飘着鸡肉蛋花汤——这分明是过年才舍得吃的配置。
“诶?怎么今天吃得这么丰盛?”
不止是在陈凡家算丰盛,连在村里比较富足的人家来说都算是丰盛的。
陈凡用火钳夹出灶膛里烘着的烤土豆,焦香混着柴灰簌簌落下:“今天方书记带着武装部肖部长来了一趟。”
他背对着媳妇开口,后颈被煤油灯镀上一层暖光,“他们想邀请我去参加县里民兵队的特招。”
“还跟我说,如果应征特招进去了,是能给解决城镇户口和独立住房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