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房门被推开,方书记先走了进来,皮货行的李老板紧随其后。
被带进房间见到陈凡后,李老板的神情还是那般镇定自若,显然是“准备充足”。
他被安排正坐在条凳上,有条不紊的翻着手里的账本。
那本账本封面已经泛黄,边缘也略显磨损,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的票据像极了晒干的树叶。
那是一本记录着皮货行交易详情的账本,每一笔交易都详细列出,清晰可辨,包括日期、物品、价格、交易人在内的内容,无一遗漏。
李老板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应对策略,试图用这本账本来击垮陈凡的防线。
今天的对质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一旦败露,他不仅将失去皮货行的经营权,更可能面临法律的制裁。
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配合任家把谎话给说好。
看着眼前神色冷漠的陈凡,面带微笑的李老板脱下身上的外套,那衣襟上还沾着硝制皮子时蹭上的芒硝:
“陈凡,这是你在皮货行的交易记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光是去年一年的最后三个月,你就在我的皮货行里交易了三百多张皮子,这可不是普通猎户能做到的。”
“你的交易额远超普通猎户十倍,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究竟猎杀了多少山中动物,其中又有多少是珍稀物种?”
李老板试图用账本上的数据来证明陈凡在皮货行的交易额远超普通猎户十倍,以此暗示陈凡多杀、滥杀山中动物,其中不乏珍稀物种。
面对李老板的指控,陈凡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却保持着冷静与镇定。
他缓缓走到桌边,拿起账本,仔细翻阅起来。
陈凡的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过,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他微微一笑,将账本轻轻放回桌上,然后以一种平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李老板,你这本账本做得倒是挺详细,但似乎有些问题啊。”
李老板一愣,随即故作镇定地说道:“哦?有什么问题?你可别乱说。”
陈凡轻轻摇头,继续说道:“首先,你看这笔交易,日期是去年十月份,但我记得那时候我正在山里修缮上山的土路,根本没有时间下山去镇上的皮货行跟你交易。”
李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中山装领口露出半截红绸巾。
他的圆珠笔尖戳在账本某处,塑料笔杆上缠着的胶布已经发黑:“那关于去年腊月初八,你卖给皮货行三张猞猁皮的事情又怎么说?”
陈凡的指腹突然停在票据边缘,抬起头,故作惊讶道:“你是说去年腊月初八?”
“那天大雪封山,公社拖拉机都陷在二道沟,我怎么可能上得了山?”
他抬眼望向墙上的月份牌,1974年的日历纸被撕到四月,露出底下1973年的“工业学大庆”的宣传画。
“而且,腊月初八我还在镇上的医院里。”
陈凡从劳动布工装内兜摸出张皱巴巴的证明,盖着县医院革委会的鲜红印章,“当时我媳妇儿犯了阑尾炎手术,我在病房守了三天三夜。”
他手指轻弹证明纸,惊起账本里夹着的一只书虱,那虫子正趴在一张1972年版的粮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