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底下用来垫脚压着的《赤脚医生手册》突然掉落,窜出一只灰毛老鼠,叼走了任小波刚扔的烟屁股。
任老太挥舞着手上的布鞋:“去镇上找王瘸子!就说陈凡偷猎山里的野兽!”
由于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导致供桌上供奉的祖传狐皮大氅被震得掉在地上,也连带着祠堂梁上垂下的麻绳跟着晃动,使得三只剥皮田鼠突然从梁上麻绳掉进火盆里,被烫得吱吱乱叫。
“滋啦”一声,炸出了带腥味的火星。
焦臭味裹着火星溅到了任老太的缎面棉鞋上,惹得她又是一阵心疼新鞋的叫嚷。
"诶呀!我的鞋!"
任老太的尖叫比后院驴叫还尖利。
这双鞋用的是公社奖励的上海产灯芯绒,鞋头还缀着颗掉色的有机玻璃扣。
她抖着鞋头上那颗泛白的有机玻璃扣,“这可是用上海第一百货的灯芯绒做的新鞋!用了三张布票才换来这块料子的!”
任老太的尖叫惊醒了祠堂后院的驴。
那畜牲一蹄子踹翻了腌酸菜的陶缸,扯着嗓子嘶鸣要往祠堂里冲,吓得任老三手里的煤油灯"咣当"摔碎在地。
蓝火苗顺着灯油窜上供桌布,任大海抄起墙角的“农业学大寨”锦旗帮忙扑火,旗杆上的铜五角星烫得他直甩手。
“妈!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破鞋,你海慧寺先消停会儿吧,别嚷了!”
任大海咬着旱烟杆在屋里转圈,不耐的劝道,“回头我再给你弄一双更好了,这大清早的你就别把其他邻居给嚷嚷醒了……”
任老太枯树枝似的手指戳向儿子任大海眉心,声音带着几分不满与埋怨,“好啊,任大海,你连你妈我都敢吼?我看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当年要不是我把那包砒霜喂给你们妹妹、陈凡的妈,只怕这间老宅要被你们爹分给她住,哪里还有你们的份……”
她浑浊的眼珠在煤油灯下泛着红光,“早知道是这样,当年我就该让陈凡跟他娘一起咽了砒霜!”
任大海闻言,脸色微变。
他连忙伸手捂住母亲的嘴,低声喝道:“妈你别一着急就什么话都往外说,隔墙有耳你懂不懂……”
在这个封闭的村落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轩然大 波,更何况是那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任老太被儿子捂住嘴,双眼一瞪,怒火中烧,继续数落起来:
“你说我这一晚没睡的想主意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小波!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就知道让我 操心!”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陈凡那小子算是记恨上咱家了,咱们要是不早点把他给干了,他就要把咱家给弄没……你说我着不着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几乎是在咆哮。
“要我说,瞎着急是没用的。”
任大海吐着烟圈,烟灰落在任老太的鞋面上,“急也要急对地方。妈你那办法不行,还是得按照我的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县里文化办的王副主任对禁 书这事儿抓得紧,最恨的就是黄色读物。我觉得要不咱们去县里找王副主任,跟他说陈凡私藏黄色读物。”
任大海的话音刚落,任老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期待所取代。
“得让谣言自己长腿,咱们可以编几个顺口溜,让村里的几个孩子到处去念,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