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清亮的声音穿透蝉鸣,一抹淡绿色扫过虞凌云眼前。
她仰头望去,只见小小的华清灵手持树枝,重重将弹弓劈落于地。
男孩一声痛呼,“你……傻子?”
“华太师家的傻子嫡女来啦!”为首的男孩嘲笑道。
其他男童跟着附和,唾沫飞溅。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别家贵女在三四岁时便已能识文断字,聪慧伶俐。
可华清灵却还懵懵懂懂,对周遭事物反应迟缓,无论是学习诗词歌赋,还是女红礼仪,她总是比同龄人慢上许多。
直到现在看起来才跟上正常贵女的步伐,可她傻子嫡女的称号已在童子圈中传遍。
华清灵却是一点不受影响,将她护在身后,“傻子打起人来,可是不要命的,你们谁要试试被打滋味?”
蝉声了然寂静。
没人想跟疯子玩闹。
待顽童们作鸟兽退散时,华清灵才转身。
虞凌云却发现她后背洇着汗迹,太师府的小姐开智较晚,方才那番威吓恐也是一鼓作气。
“你的玉珏。”华清灵弯腰拾起碎片,从荷包掏出金丝线,“用这个先缠上,等及笄时”
她突然顿住,望着虞凌云腕间淤青蹙眉,“你为何不反抗?”
虞凌云还记得,那时的她垂眸瓮声瓮气道:“阿娘说女子当娴静端方。”
“那也是分人的!”
华清灵突然将树枝塞进她手中,“虞丞相掌大凛文脉,他难道没教过女儿要以直报怨?”
那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理解这一词。
自那日后,华府与虞府的回廊间总穿梭着两道身影,在院中嬉戏打闹,喂鱼淌水放风筝。
直到及笄那年……
她对华清灵说,自己喜欢许之恒,想要嫁去许府。
沉默半晌,华清灵终是冷笑出声:“终我看错你了,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要委身下嫁,你就守着那小小的后院,应付那些妾室争斗、婆媳琐事吧。”
后来她才知,那日华太师本要与阿爹联名上奏女子科举之事。
却因她心中并无大志,寒了华太师的心,也寒了……华清灵的心。
前世记忆如潮水漫上,虞凌云突然轻唤:“清灵。”
琉璃帘晃动,华清灵抬脚的动作几不可察一顿。
这个称呼,已有整整两年未闻。
“当年你说女杰走仕途,是我愚钝。”虞凌云微微一笑,“如今我想问,若有人困于后宅十年,被至亲背叛,被满门诬陷唾骂。”
抬眸时,虞凌云泪痣一动,“清灵现在,是否愿意再给我个机会?”
华清灵眼中闪过一道光,正要开口,却见陈嫣儿自台阶而上,腰间佩剑晃得人眼花。
“好个姐妹情深的戏码!”陈嫣儿抽出剑对着虞凌云,“可惜啊,华太师的策论当年被虞相批作离经叛道,如今倒要帮仇人之女?
难怪她在寿宴上要对我发难,明明虞凌云都把她抛弃了,居然还眼巴巴地去讨好,真够贱!
虞凌云垂眸掩下落寞,事实并非如此。
阿爹是支持女子入朝为官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