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顶的云海在罡风中翻涌如怒涛,晨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将三丈高的玄铁擂台镀上一层血色金芒。擂台四角镇着的四象铜兽双目赤红,兽口中衔着的"生死契"血符随风猎猎作响,符纸边缘凝结的冰晶折射出妖异的红光。林寒握剑立于擂台西侧,青衫下摆已被剑气划破数道裂口,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紫色脓血——昨夜萧云枫派人在他饮食中下的"噬心蛊"正在皮下疯狂啃噬,若非白璃以妖血相护,此刻他怕是连握剑的力气都将消散殆尽。
"咚——"
晨钟如惊雷炸响,执法长老踏云而至。他广袖翻卷间,百道剑气自虚空凝结成冰棱屏障,将擂台与外界彻底隔绝。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弟子时,长老眼中寒芒如实质般刺入人群:"生死擂,断恩怨。今日较技,生死自负!"
话音未落,擂台东侧已卷起赤色旋风。赵无妄自风眼中跃出,一身赤金软甲上盘踞的九头相柳刺青吞吐着黑雾,腰间七枚泣血铜铃无风自鸣。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林师弟,大师兄让我代他问你的剑骨可还完整?"
最后一个字尚在齿间,七枚铜铃已化作七道血影扑来。那血影竟是由万千蛊虫首尾相衔而成,振翅声如万鬼齐哭。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血衣门秘术"七煞锁魂"竟已炼至"万蛊成阵"之境,中者经脉尽封,三魂七魄将被炼成傀儡!
林寒足尖轻点擂台,身形如鹤冲天而起。然而那血链却似活物般扭动,瞬间缠住他双足。剧痛自脚踝窜上心脉,他瞥见血链缝隙间隐约浮现的骷髅幻影——这竟是血衣门用九十九名修士魂魄炼制的"噬魂锁"!
"萧云枫果然与魔教勾结!"林寒心头雪亮,手中剑势却陡然一变。《太虚剑典》第三重"云龙三现"应声而出,剑光如游龙穿云,竟在血链缝隙间劈开一道缺口。他借势翻身,剑尖直刺赵无妄咽喉,却在咫尺之处被一柄蛇形短刃架住。
那短刃刃身刻满蛊纹,与林寒丹田中的噬心蛊产生共鸣。剧痛如万蚁噬心,他眼前一黑,险些坠下擂台。恍惚间,他看见赵无妄袖中滑出的短刃上沾着冰蓝色血迹——正是昨夜白璃为救他割腕取血时留下的!
"你以为白璃的妖血能解"噬心蛊"?"赵无妄狞笑着逼近,短刃贴着剑身削向林寒手腕,"这刃上淬的,可是九幽黄泉的忘川水!"
林寒瞳孔骤缩。剑锋映出白璃苍白的脸,昨夜她割腕取血时,腕上那道新伤此刻正泛着妖异的蓝光。那是妖皇血脉觉醒的征兆,亦是她强行催动本源的反噬。
"卑鄙!"林寒怒喝一声,强行逆转真气。噬心蛊虫在经脉中疯狂挣扎,他任由蛊毒冲入心脉,周身剑气暴涨如实质化的青鳞。血链在龙威中寸寸崩裂,赵无妄被气浪掀飞,尚未落地,林寒的剑已抵在他眉心。
"这一剑,祭妖血。"
剑光过处,七枚铜铃尽碎成齑粉。赵无妄的惨叫声中,林寒瞥见他心口浮现的蛊虫纹身——那是一只三眼六翅的魔蛊,与萧云枫昨夜施展的咒术如出一辙。
擂台下,萧云枫负手立于阴影中,指尖摩挲着一枚漆黑玉符。玉符表面九道血槽突然亮起,他冷笑一声捏碎玉符:"废物。"
霎时间,擂台四角的四象铜兽双目泛红,兽口喷出滔天黑雾。雾中走出四名黑袍剑修,面容僵硬如尸,剑气却凌厉如鬼。林寒瞳孔骤缩——这竟是剑冢中死去的历代弟子尸身炼成的"剑傀"!
"萧云枫,你竟敢亵渎先辈遗骸!"林寒目眦欲裂。回应他的只有四道血色剑光,剑傀招式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他左支右绌,臂上伤口再度崩裂,妖血滴落处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危急之际,耳畔忽响起剑灵无锋的低语:"以蛊破蛊,借力打力!"电光石火间,林寒猛地将剑刺入地面。噬心蛊毒顺剑身注入擂台,竟引动地脉阴气翻涌。四象铜兽发出凄厉哀嚎,剑傀动作随之凝滞——原来萧云枫早将控制剑傀的蛊虫藏在铜兽体内!
"破!"
林寒趁机跃起,无锋剑凌空画出一道太极图。阴阳二气绞杀之下,四具剑傀轰然崩解,露出心口嵌着的血色蛊虫。他拾起虫尸,指尖发颤——这母虫需以施蛊者心头血喂养,萧云枫竟狠绝至此!
日头西斜时,擂台上已血污斑驳。林寒拄剑喘息,对面缓缓走上最后一人——萧云枫。他玄色锦袍无风自动,身后浮现出三头六臂的魔像虚影,魔气冲得屏障裂纹密布。
"师弟好手段。"萧云枫抚掌轻笑,眼底却翻涌着黑气,"可惜今日之后,青云宗再无你这号人物。"他并指为剑,凌空一划。魔像六臂齐出,化作六柄巨剑斩向林寒。每一剑皆带起滔天魔焰,擂台石板寸寸龟裂。
"《九幽魔典》!"台下有长老骇然起身,"你何时修了魔功?!"
萧云枫恍若未闻,魔像巨剑已斩至林寒头顶。退无可退!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剑心。蛊毒、魔气、同门之仇、白璃之诺万般杂念如潮水退去,唯剩一道澄明剑意。
"剑道通玄,不在斩敌,在斩己。"
白璃的声音穿透魔啸,在他灵台炸响。那是三年前北境雪原上,少女将濒死的他拖回山洞时说的话。当时她指尖凝着冰莲为他疗伤,九尾在风雪中绽开屏障:"斩尽心中执念,方见剑道真章。"
"斩己原来如此!"
林寒陡然睁眼,无锋剑迸出刺目金芒。剑光过处,魔像巨剑竟如冰雪消融——这一剑斩的不是魔像,而是他心中对"正邪"的执念!
"噗!"
萧云枫喷出一口黑血,魔像虚影轰然溃散。他踉跄跪地,胸口浮现出一道龙纹烙印——正是林寒体内妖皇血脉的压制!
"你你竟能驾驭龙纹?!"他惊恐嘶吼。
林寒剑指其喉,声震九霄:"萧云枫,你输的不是修为,是道心!"
暮色中,执法长老脸色铁青地宣布林寒胜出。萧云枫被押入戒律堂前,回头死死盯着林寒:"你以为赢了?魔教早已"
话未说完,天际忽传来一声雷霆。林寒抬头望去,只见北方乌云密布,隐约有九尾虚影在云中哀鸣——那是白璃失控的征兆。昨夜她强行催动妖皇本源为他解毒,此刻反噬之力已冲破封印。
"等我。"他握紧剑柄,转身奔向锁妖塔。风雪卷起他染血的衣角,一如当年北境屠村之夜。那时白璃九尾化冰莲护他周全,如今九尾成雷云预示浩劫,命运的齿轮竟在生死擂上悄然重合。
锁妖塔前,守塔灵兽狰狞的咆哮声震得塔身簌簌落灰。林寒踏过九重禁制时,怀中白璃留下的冰晶突然发烫——那是她妖丹碎片所化,此刻正与塔顶传来的妖气产生共鸣。
"原来你早知今日。"他摩挲着冰晶,想起昨夜白璃将冰晶交给他时的眼神。少女指尖凝着霜花,九尾却焦躁地扫过地面:"若我失控,你便用这冰晶"
塔内妖气如实质化的黑雾,林寒每上一层,剑锋便凝出更厚的冰棱。第九层禁制前,他看见白璃蜷缩在冰棺中,九尾已化作血色雷光缠绕塔身。她周身妖气暴走形成的漩涡中,隐约可见萧云枫留下的魔气锁链——原来三年前北境妖乱,根本就是萧云枫为夺取妖皇血脉设下的局!
"以情为饵,以仇为钩"林寒剑指冰棺,剑气却迟迟未落。冰棺中白璃的睫毛突然颤动,一滴冰蓝色血泪滑落,在冰面上绽开妖异的莲花。那是她强行剥离妖丹时留下的执念,亦是解开锁妖塔终极封印的钥匙。
塔外忽传来弟子们的惊呼。林寒冲到窗边,只见漫天血雨倾盆而下,青云宗护山大阵竟被染成血色。北方天际,九道雷光劈开云层,魔教血衣门的旗幡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萧云枫说得没错"他握紧冰晶,任由其棱角刺入掌心,"这场生死擂,本就是浩劫的序章。"
冰晶突然迸发强光,白璃的虚影自光中浮现。她九尾舒展,额间妖纹如燃烧的火焰:"还记得北境雪原的冰莲吗?"虚影指尖轻点,林寒识海中浮现出当年场景——少女以妖血为引,在雪地上画出九转周天。
"以情为引,以剑为媒"林寒喃喃自语,突然挥剑斩向冰棺。剑锋触及冰棺的刹那,白璃的妖丹碎片自冰晶中飞出,与塔顶雷光交织成阵。锁妖塔九重禁制轰然开启,却不是释放妖魔,而是将漫天血雨尽数吸入塔内。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血云时,林寒立于塔顶,无锋剑插入阵眼。白璃的妖丹在他掌心旋转,九尾虚影已化作护山大阵的阵眼核心。下方传来执法长老的惊呼:"你竟将妖皇血脉与护山大阵相融?!"
"非融,是还。"林寒望向北方渐散的雷云,"三年前她以妖血救我,今日我以剑阵还恩。"话音未落,剑光冲天而起,将最后一丝魔气绞碎在云层中。
戒律堂内,萧云枫突然发出非人的惨叫。他胸口的龙纹烙印竟渗出妖血,在空中凝成白璃的虚影:"你以为夺走我的妖丹就能掌控一切?"虚影指尖轻点,萧云枫体内飞出九只母蛊,在晨光中化为飞灰。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前。
林寒将无锋剑负于身后,望着前来送行的弟子们。白璃的妖丹已重新融入她体内,但九尾却永远染上了一抹冰蓝——那是妖皇血脉觉醒的代价。
"此去北境"执法长老欲言又止。
林寒轻笑摇头,袖中滑出一枚冰晶。晶体内封存着萧云枫的魂魄碎片,正被妖火缓缓炼化:"待我了结因果,自会回来重铸剑心。"
转身时,他瞥见白璃站在山崖边。少女九尾轻摆,额间妖纹如月华流转。晨光中,两人身影渐渐远去,唯有无锋剑在青石上刻下的剑痕,诉说着这场生死擂背后的千年恩怨。
云海深处,隐约传来龙吟。那龙吟声中混着剑鸣与狐啸,仿佛预示着某个尘封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