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如今隔着军士们看着左蹊的脸。
以前无论如何,两人多少还维持着一些体面,此刻终于撕破了脸,才知道这位城主还真不是白给的,害人的花招还真是层出不穷。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李三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左蹊的那边,和左蹊一起看着她。
左如今上前一步,利落的飞身踢倒了最前面的一个军士,眨眼间便夺下了对方手中枪。她单手执长枪与一群人对峙着,却还是被逼得一步一步慢慢后退。
左蹊再一次挥手,在他身后出现一排弓弩手,各个手持硬弩,步伐齐整的往前逼近。
左如今暗道夭寿。这种硬弩当初还是她造的,这玩意儿有多大劲儿她比谁都清楚,随便一下就能把她射个透明窟窿。
她立刻调转身形,跳到左培风身边,一手执长枪护在身前,另一只手中将方才的细刃夹在指尖,细窄的寒光一闪,晃过了左蹊的眼睛。
那薄薄的细刃想要割开一个人的喉咙,不过是一挥手的事。无论有多少人,多少弩箭,对于左如今这样的高手来说,想要左培风的命都是易如反掌。
“等等!”左蹊有些慌乱,“左如今,你真敢行刺少主!”
那细刃正抵在左培风喉咙上,好像他的呼吸再重一点就能把自己的皮肉割破了。
左如今也怕一失手真把人杀了,一边掌握着手上的力道,一边警惕防备着周围的一切,口中还在回应左蹊:“我想城主是误会了,明明是李隐士说要请我和培风少主过来坐坐,结果一杯茶下肚,就成了这副模样,我可是在救小少主,李三才是真的罪魁祸首。”
左蹊:“你手持利刃,挟持少主,还敢狡辩!”
左如今一点不惯着他,直接伸手就往左培风身上招呼。在左蹊几乎破了音的一声“你……”中,左培风身上的绳索被割开了。
这倒霉催的小少主到此刻都没有醒过来,绳索一开,他的身子便往旁边倒,左如今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指缝间却还夹着那把细刃,明晃晃的威胁着左培风的小命。
左蹊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缓一点,“左如今,念在你我父女一场,你放开培风,我给你一条生路。”
“城主说哪里话?培风昏睡不醒,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把他安全送回寝殿才好。”
她说着,一矮身直接把左培风扛到自己肩头。少年瘦长的身子成了个长条口袋,几乎把左如今前心后背都挡住了。
她就扛着这么一条人形口袋往前走,被对面的长枪弩箭死死抵着,没人敢轻举妄动,但也没人后退一步。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到此刻,左如今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瞄了一眼屋子正中烧得正旺的火鼎,猛地挪动步伐靠过去,转而抬枪刺向鼎身。
也不知道她使了多大力,枪尖儿竟然扎在了鼎上。她毫不犹豫,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在那杆枪上,随着“砰”一声巨响,火鼎被掀翻在地,除了四处飞溅的火焰,还有鼎中如岩浆一般滚烫的液体倾泻而出。
那岩浆所到之处便直接燃起熊熊烈火,整间屋子很快成了一片火海。
包括左蹊在内,方才还半步不退的人都开始从那扇小门往外逃窜,左蹊一边退还一边喊:“把少主给我抢回来!”
真有几个不知死的回身要攻击左如今,还没到近前便已被她的长枪拍倒在地。
左如今终于迈出了那扇小门。
小门外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通道,队伍被挤成了长的,倒让左如今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左蹊远远挤在最后,通道昏暗,她几乎看不见他,只觉得远远的还有一股恨意透过来。
左如今身上还扛着左培风,身后是慢慢流出的火焰,身前是在后退却始终用枪尖和硬弩对准她的兵士。
她目光如刀,步伐如铁,压着所有人,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她不知道这条通道有多长,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久到她脑子里竟然又开始跑马,不合时宜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会不会这是古籍里写的那种“烂柯人”一样的玄幻之境,等她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头发都已经白了。若是再幸运一点,左蹊已经没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咳嗽。
那是从她背上发出来的——左培风醒了。
与此同时,左如今感觉到了迎面的寒风。
那是似风城冬日夜里刺骨的风。
最远处的兵士已经退出通道外了,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而她在这风声中听到了兵器脆硬的撞击声,似乎外面有人在打斗。
左培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挣扎了一下,左如今默默将他放下来。
这小少主被扛了太久,有些气血逆流,面色涨红,目光也有些恍惚,看到扛着自己的人是左如今,他有点懵,“怎么回事?”
左如今往他身后使了个眼色。
左培风一回头,更愣了,本能的拿出做少主的威严,“大胆!你们是何人?”
兵士们有点尴尬,勉强回道:“左如今绑架少主,我们是来救少主的。”
这举着长枪架着弩箭对着左培风的心口,嘴上却说是来救他的。左培风的怒意立刻起来了,“本少主好好的,哪里需要你们来救?”
兵士们面面相觑,彻底没话了。
左培风冷声道:“把兵器放下!”
兵士们里外不是人,挣扎了一会儿,将枪尖箭尖朝地面压了下去,但依然与他们成对峙之势,倒退着往外撤。
左如今无声的舒了口气,这条路终于走到头了。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左如今和左培风一起出了通道。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青岩台外,而方才他们所处的,正是青岩台下的密室。
此时青岩台外的空地上早已被人扫净了积雪,夜色凉彻,青石冷硬,又一队兵士已经包围了此处,将方才在通道里的人尽数拿下。
左蹊正目光幽寒的站在最中间的空地上,他身边的李三已经不知所踪。
而在人群的最外面立着一匹瘦马,马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男子,正是方循礼。
方循礼见到左如今出来,一颗心终于算是放下,他翻身下了马,很快走到左蹊面前,低头施礼,大声道:“护城军劫持城主,其心可诛,九重司已将叛军尽数捉拿,请城主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