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坚道:“没错,上元诗会汇聚天下才子,或许他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到时候去年科举的前三甲便可汇聚京城。”韦坚想到这里,似乎有一些兴奋。
洛阳,洛水在阳光下闪现着白光。
在店铺林立的西市的街道上,一个白衣男子走向一辆黑色绸布的马车,旁边一个面容俊秀的侍从道:“庄主,车马已经备好了,沿线接应我们的人也已经安排好了。”
白衣男子走上马车,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看了四周的楼宇和远方阳光下的洛水,“东都洛阳,河山拱戴,天下之中,然而,这里毕竟只是东都。”
“庄主,这几年,三阁的人在长安站稳脚跟,足以应对任何情况。”
白衣男子眼神望着远方,“百官惫赖,朝政昏碌,百姓疾苦不能上达,是时候要改变这一切了。”说罢,白衣人其平淡的眼神中露出一丝风云际会之色,走上了马车。
马夫长鞭挥舞,健马轻嘶一声,马车朝着城门走去。
长安迎来今年的一场初雪,雪花自天空悠悠摇落而下,天地间一副白茫茫的景色。
雪花落满枝头,城墙,屋顶,整个长安城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紫宸殿内沉香木根燃烧地正旺,露出通红的暖色,殿内四周温暖如春。
李隆基坐在御坐上仔细地阅览着奏折。李隆基年过五旬,但丝毫无老态,眉宇之间尽显皇者威仪。
他不由得向窗外望了一眼,忽然发现窗外的雪花飘然落下,他的眉眼微微一动,随即放下手中的奏折,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皇帝近臣内侍监,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连忙跟了过去,结果太监递过来的貂裘,轻声道:“陛下…”
李隆基应了一声,披上了饰以金线的貂裘。
殿门缓缓打开,雪花飘落,银装玉砌的景象呈现在李隆基的面前。
李隆基轻轻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这是今年的初雪。”
高力士在一旁躬身道:“是。”
“朕坐着觉得累了,朕要到处走动走动。”
“臣为殿下准备暖。”
高力士掌管右监门卫禁军,因此在李隆基面前以“臣”自称。
李隆基招了招手,“不必,朕就是要亲自踏雪寻梅,才不负如此美景。”
回廊,小径,假山皆被白雪所覆,李隆基漫步院中,眉眼舒展,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李隆基统治这个帝国已经有二十二年的时间,经过先天,开元年间的励精图治,其效仿贞观之故事,任命了一些如姚崇宋的治世良臣,大唐的国力已经达到空前的充盈,李隆基对目前的现状比较满意,与开元初年相比,李隆基放在治国理政上的精力少了很多,他开始将更多的经历放在音律和舞蹈上面,不知不觉间他效仿贞观之治的举止渐渐开始变得淡化。
李隆基抬头望去,密集的雪花如就像天空中有万朵白花自天空摇落,飘落的雪花似乎带有一种神奇的韵律。
一种广博而又深远的韵律。
李隆基自幼通晓音律,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脑海忽然中出现了一首空灵而又清扬的乐曲,他嘴里微哼着,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李隆基今年五十一岁,但是其通宵音律,排演歌舞,身材保持的很好,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他的两鬓微微发白,眉宇之间露出着睿智自信,举手投足间威仪又不失洒脱。
他漫步雪中,感受这踩在雪地上的绵软之感,如此美景自己一人独赏实为憾事,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经轻轻的出现在他面前,而又让他记忆深刻的人。
此人不是得宠的武惠妃,也不是善诗赋的才女梅妃,而是寿王妃杨玉环。
李隆基和杨玉环第一次见面是在开元十八年上元节,当时李隆基微服私访来到朱雀大街观赏花灯,流光溢彩的灯市中,人流涌动,火树银花,礼花在空中绽放,犹如雨水一般散落下来,就在礼花慢慢散尽熄灭的那一刻,李隆基看到了远方的杨玉怀,一个如冰雪般明晰,如阳光般温暖的女子,她的眉毛如春天的柳叶,眼神如微波荡漾的昆明湖,就在李隆基出神的时刻,一辆马车从李隆基的面前驶过,李隆基再去寻找时,这个女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隆基第二次见到杨玉环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儿子李瑁和杨玉环成亲的时候,当时他的心中有一丝很奇怪的感觉,一种有些失落的感觉。
杨玉环的模样不时在李隆基的脑海中闪现,杨玉环毕竟是自己的儿媳,但是他实在不想让眼前的这个温婉清丽的女子成为一个无法企及的梦幻。
如今大唐国富民丰,边疆稳定,万邦来朝,遥想自己登基时山河凋敝,如今天下繁花似锦,李隆基认为自己的功业足以彪炳千秋,他的心里有一丝骄傲得意之情。
然而过度的骄傲让他忽略了一些不该忽略的东西。
太子李瑛为储君,张九龄裴耀卿严挺之等一些朝廷重臣皆以维护国本维护储君,太子与皇五子鄂王瑶和皇六子光王琚交好,除了太子,现在朝中有两大不容忽视的势力。
寿王李瑁集团,后宫武惠妃,左相李林甫,朔方道行军总管牛仙客,户部侍郎王,监察御史吉温,京兆府法曹罗希,大理寺少卿杨国忠。
忠王李亨集团,荣王李琬,陇右节度使高仙芝,中书舍人李适之,京兆府长史张修,刑部郎中韦坚,吏部郎中房。
忠王李亨在朝堂上一向寡言少语,为人温和谦让,恭谨仁孝,其以仁义大道规范自己,秉承儒家思想,其身边聚集了一些挚友,皆是仁义之士,其并无夺储位之心,其反而得到很多纯正之臣的拥护。
皇六子荣王李琬其从小和李亨一同长大,亲如兄弟,满腹武略,忠信勇直,其和皇八子李琚皆是通晓军事,带过兵的皇子,其多年领兵在外,并且也一向看不惯李林甫霍乱朝纲。
各方势力交织,在平静的表面下其实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