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已经提前建好屋舍，因此孙家堡、马家集的村民住进来并没闹出什么乱子，只花了几日便安排好，随之而来的则是过年。

王治不喜欢过年，没有什么理由，遂以身体疲惫为由待在家中。

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吵闹，曾经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王治想到太多，有关于她。

兆天年的大年初一，他与齐暮、羊灵珑在荒村养伤。从郭旗县到岭山再到逃出，整整半年，本誓死分道扬镳的二人开始认识到对方的心意，许下不会背弃的诺言，决定余生的每一天都依偎在一起。可世事不安，随后便是吵架、和好、别离、相思，直到兆天年才终于再次相见，已隔了太久。

王治不会忘记兆天年的除夕，好友都在，冬景在旁，一切都显得未来可期，是的，那时候的未来是多么的明朗，似乎只要往前迈出一步，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万事随心。

可是，那场雨毁了一切，既毁了她的性命，也毁了他活下去的本能。

“我这才想起来呢。”王治像齐暮一样，坐在窗旁，自言自语着，“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天也在下雨，最后一次与你在分别的时候，天也在下雨细数过往，我们都没有得过什么好生活，而我总觉得只要努力下去，就会有好的生活，至少，我能一直看着你。”

“若是，一切都可以重来，我真希望没有遇见你，那样的话，你或许就不会这样了，是我害了你，给了你希望，却又让你走上绝途。”

“但是，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让我在没有你的世界独活”

“大晚上的一个人待着，也不点灯，可真够节约的。”

推门声响起，随即是龙唤月嘟囔的声音。

王治赶忙将眼泪擦去，勉强笑道，“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龙唤月走上前来，将桌上的烛火点亮，没甚精气神道，“今年来了太多外村人，得讲讲礼仪，没甚意思，但作为村长又不能一走了之，过遍流程也就回来了，留他们在那儿吃喝。我给你带了吃的，坐过来呗。”

“不了，没什么胃口。”

龙唤月不免狐疑，走到他面前，盯住他道，“哭了，思念亲人？”

“哪有的事。”王治自然否认，“刚刚眼睛里进沙子了，揉了一揉。”

“好吧。”龙唤月耸耸肩，没有多问，搬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笑道，“饭不吃，酒来点？”

“村子里还有酒？”

“以前留下来的，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喝上，其他时候都不准。喝点？”

“姐姐要求，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龙唤月笑笑，轻推一把王治，从神府中拿出酒坛和酒碗来，倒满，递给王治一碗，举起酒碗道，“来，为我俩姐弟的相识干杯！”

“干杯！”

二人都是酒中恶鬼，连饮几碗，直呼痛快。

龙唤月站起身来，打开窗户，让冷风吹到屋子里，忽得道，“弟弟，姐姐很感激你。有你在，让我省心许多。这个团圆的日子，你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是姐姐的过错。”

“姐姐”王治看着她，觉得荒谬的时候不免笑起来，“不瞒姐姐，我是没有亲人的。”

“啊！”龙唤月赶忙捂住嘴，歉然道，“对不起，我对你不是很了解”

“没事的，姐姐，我不怪你。”

龙唤月点点头，复又坐下，抓住他的手道，“我们虽然认识不算久，但姐姐是真把你当成了亲弟弟。方才你那么伤心，为何不给姐姐说说呢？”

“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王治摇摇头，举起碗，“姐姐，我们喝酒吧。”

“说！”龙唤月是个强硬的性子，不满道，“我都给你说了我的过去，你的过去有什么不好讲的？”

王治埋下头去，低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说。”

“罢了！”龙唤月摆摆手，“那就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