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夜晚,他在梦中见到孩子平安归来,可每次醒来,迎接他的都是空荡荡的屋子和无尽的担忧。
那些孩子是他的心头肉啊,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他看着孩子一点点成长,如今孩子们却在外面生死未卜,他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份担忧就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唉!”
李鹏坐在那里,看着弟弟一脸期盼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着,一阵钝痛袭来。
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没有,钱使出去了,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消息的人只说当初远儿带着娃子们一起进去的,没有被打散。因为一开始进去的不是正规军,所以消息更难打听了。”
李鹏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那都两年多了,别的村有消息吗?”李路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那眼角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长久的担忧,总是泛着泪花。
他不死心地追问着,其实这些情况他都知道,可他就是不愿意死心啊。
心里那股不甘的劲儿就像一团火,怎么也灭不掉。
他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会有事,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笑着喊他一声“爹与爷爷”。
“没有,老二,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李鹏看着弟弟,努力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远儿跟郊儿都是有功夫的,而娃儿们从小就跟着村里的武师学武,身手都不错。
娃儿们又都皮实,一个个都是在苦日子里长大的,经得起折腾,只要不被打散,肯定不会出事的。”李鹏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也没底,毕竟战场上的情况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这昏暗且有些逼仄的屋子里,午间的太阳透过竹篱笆投下道道的光影,像极了故人的思念。
尽管局势已然是风雨飘摇,族中众人的情绪也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一般,隐隐有失控的态势。但他,作为一族之长,深知自己必须稳住阵脚跟,撑起整个家族的安稳。
他心中明白,弟弟此刻满心都是忧虑与绝望,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可他还是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决定给弟弟一点缥缈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如同那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至少能让弟弟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他清楚,只有自己先稳住了,这一族的人才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乱起来,否则整个家族就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他缓缓走到弟弟身旁,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开口说道:“二弟,娃子们没消息就说明没事,不然以远儿的性子肯定会给我们传递消息的。
这天下撑不了多久,还要乱,家里娃子要看看牢了。”那语气,仿佛是在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路本就满心都是忧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一听大哥如此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更加黑凝,心中暗自思量,这才安稳了没几年,怎么又要天下大乱了呢?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对,现在这世道,其实也一直都没消停过,乱得就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们这里没乱是因为地处偏远,又都是穷山沟沟,没人稀罕这地儿。
李鹏看着手里那破旧的木碗,里面的水已经被他喝得只剩下碗底的那么一点点,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他那憔悴的面容。可他觉得喉咙依旧干得冒烟,仿佛有一团火在嗓子眼里燃烧,还需得再喝两口才够解渴。
他皱了皱眉头,缓缓说道:“最近官衙开始在村里溜达了,一个个村户挨着查看,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应该是在统计人丁,下一批征兵要来了。”
“什么?还要征兵!”李路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拉着李鹏继续说道。
“大哥,再拉走一批,家里可没有能顶事的了。”
他心急如焚,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家里老的老,小的才十来岁,要是都被拉走了,那这满村子的妇孺可怎么办啊?她们就像那无根的浮萍,在这乱世之中根本无法生存。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越发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二我们终究只是那田地里的麦苗,要看人脸色活。”李鹏看着二弟苦痛难忍的面皮,心里也是愁苦的不行。
活在这片土地上,如今这世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隔壁郡已经乱起来了。
他们这个郡的当家人是个有脑子的,手底下养了不少壮兵,所以才没乱,如果出了郡就不好说了。
李鹏看向东屋,眼中都是坚毅,只要再撑五年,窝棚里崽子又出栏了,他们也不怕乱起来。
“哎哟喂,瞧瞧这娃子,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老头子,不知道娃子的眉眼,多开阔呀,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李鹏的老伴宋氏从东屋乐呵地走出来,那脸上的笑容就跟个喜慈祥的弥勒佛似的。
“真的呀?刚才老二跟我说,这娃子眼睛可清亮了,跟那天上明晃晃的星子似的。”李鹏一瞧见老伴挑帘子出来,立马咧开嘴笑了,还拿拐棍轻轻戳了戳弟弟。
“没错没错!我这大孙子一看就是个福娃,我就没听他哭过一声,得人疼的很得呢。”李路摸着自己的脸,赶紧转过头,笑嘻嘻地附和老哥哥。
“就是就是,这娃子有福相。老头子,咱家这人丁兴旺得很呐!再过个把月,老三家那俩也该出来啦,到时候家里更热闹咯。”
“哈哈哈,对呀,咱家人就是旺!”李鹏仰头大笑,那笑声就跟欢快的锣鼓声似的。
再瞅瞅里屋的李乾,这会儿刚吃饱饭,正打着小嗝呢。他眯着小眼睛,耳朵竖得跟小兔子似的,偷偷听着外屋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