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抓了一下安全带。
“那你就这样和他留在厂里了?”
张涛摇头。
出声帮我解开疑惑:“说实话,当时只觉得他说这话根本是浮在表面的,没什么刺激作用,什么游戏不游戏的,没有钱谈什么游戏?
我是因为家里环境不好,我妈走得早,我爸和那个女的……
反正就觉得留在那儿比回来强。这才决定留下来的。
但当时我有个疑问,我问他,说:浩哥,我知道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也有脑子的人,但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靠山,没有退路,现在这儿连一个真正想教我们东西的人都没有,留在这儿真的不是浪费时间吗?学手艺真不是夸夸其谈?
他和我说:正是因为我们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所以放在我们面前的路才有无数条。
有靠山会有靠山的束缚,有退路,就得遵守退路的规则。
正是因为没有这些才能大胆的放开做自己。”
我别开脸,用手捂着口鼻看窗外,失笑。
“是不是觉得挺搞笑的?”
我提了一口气,点头说:“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仔细听,仔细深想,他说的话没一点毛病。
这都不是简单的装模作样,这是实打实的想好好干一番事业的人才说得出来的。
只不过那会儿大家都还很年轻,觉得很多东西触不可及,只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回头看,人生的确就是一场游戏。一开始这游戏呈现出来的就是高深莫测,让大家望而心叹,最后一个个退回原地,别有所选。
真正留下来的那一堆勇者便少了很多竞争。
但那批人又都是有主见、有思想有胆识的,走进去才知道进入游戏前那点触手莫及仅仅只是皮毛。商场如战场,血雨腥风,化敌为友,化友为敌,总是变化多端,风云难测。
但里头的宏伟蓝图会吸引人留下,会催促人继续奋斗、前进。”
我说的这些并不是站在王浩当时的那个角度去考虑,而是我和他重逢以来,我所经历的这一切。
能走到今天也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嗐。要不怎么说你们两个是一家呢!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反正怎么看都是顶配,浩哥这辈子碰到你也够可以了。”
“见笑了。”我说。
“不存在。”张涛又说:“你们两个都是有胆识,又同样积极向上的人。一般人没办法和你们走到一起的,不同频。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确实有一点。
和有些人说话只是浮在表面、只是应付。但和他却是真正的灵魂交流。
那种灵魂为之共鸣的感觉叫人难舍、心动。
“那你们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当然和以前一样过着被人使唤的日子。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怀疑,也一直在敲打他,甚至觉得人家那些工地上搬砖的都比我们强。我们这些农村出身的,谁不喜欢现钱?
但是没用。
哎呀,劝不动,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烤串,我喝了两瓶酒整个人有点毛,怎么劝他都不愿意非得说学手艺和搬砖是两码事儿,不能相提并论。
一个是稳扎稳打,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像工厂里那些老伙计一样钱飞跃增长。
一个只是缓解当下口渴。
我心想都是农村人,拽什么大道理?都快吃不上饭了!
我就指着他骂,说:王浩,你特么就是个傻逼,你在这儿蹲了这么久学到什么了?你就这么享受被人家当奴隶使唤?反正一句话,工地和工厂,你做个选择,如果你还是坚持我尊重你,我自己走!
他那天也喝了好多。我都以为他默认了,也懒得和他扯了。
但最后他送我回宿舍路上和我说:再密不透风的墙也会有漏洞。人的缺点就藏在优势之中。只要找到破入点就能大功告成。
我当时恨不得拍死他?什么密不透风?我看他就是走火入魔!
嗐,直到后来没多久,他突然拉着我一块儿重新换了个厂子。人家考核时他应对如流,把我吓坏了。”
我依旧为他狠狠心动着,像一个小迷妹一样听他以前那些事。
“怎么呢?”我抓紧安全带,整个人兴奋至极,又得意:“这就学会了?”
“可不嘛。我都以为他换了个人。后来他带我,我就问他这手艺什么时候学会的?哪个老头子教他的?
但他只字不提。唉,反正挺神奇的。这一路走来,我就觉得他是一个神话一样的存在。”
“嗯。我也觉得。”我毫无保留的说。
张涛笑了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就别打击我了。这脑子一样灵光就算了,还这么恩爱。诶~~”
我抿唇笑。
脑海中想的却都是刚刚张涛和我说的那些话,那些事。
没有不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