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隽戴着面具,站在人群里,看着堂内的八仙桌,还有那位身穿素服的女子。女子戴着幕篱,看不清容貌,可一开口,江隽就愣住了。
这声音,他永远都不会忘, 真是夷光!
再看那双纤纤玉手,光洁莹白,灵动如蝶。除了她,谁的手能生得这般好看。
江隽强忍着向前的冲动,站在后面,看着夷光熟练地望闻问切。
夷光真的变了好多,在他印象中那个总喜欢撒娇,遇到事情就往他怀里拱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成熟稳重,精明强干了。
假如她不是自己的妻子,曾与自己那么亲近,他都不敢认的。
看着,看着,江隽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夷光的时候,她的身份就是医女。他怎么都忘记这茬了。
可夷光为什么要放下宫中措手可及 的荣华富贵,安心在此,做一个小小的医女。
江隽疑惑地看着她,目光又扫了扫她身边的两个丫鬟。
只见这两个丫鬟,穿着打扮都是不俗,光是个高的丫鬟头上的那只珠钗,就能顶一户普通百姓半年的嚼用。再看衣服的纹路,质地,也不像是普通人穿得起的,难不成是宫里的人。
这么一想,江隽又有些乱了心神。
再看夷光思路清晰,谈笑晏晏,一点都不像是受人胁迫的样子,
难不成失忆了?
江隽胡思乱想着,更不敢冒失向前。
他理理思绪,向旁边的一位慈祥老者问道:
“老丈可知,今日的义诊什么时候结束。”
老者看他衣着不俗,好心提示道:“今日的义诊只有半日,怕是最迟未时初就结束了。”
“公子外地人吗?看公子非富即贵,应是不知这济世堂的规矩吧。”
“嗯?”江隽很是谦和地追问:“老丈,可否说说什么样的规矩。”
老者笑笑:“这济世堂平日里与一般药房无异,甚至珍贵药材,比其他的地方卖的还要贵些。但到了义诊日,只给看不起病的百姓看诊。”
江隽奇道:“还有这样的奇怪规矩。”
老者捋捋胡须,点点头道:“这女东家,真是慈悲心肠啊。”
“别看她隔几天才开一次义诊,但只要她开诊,其他铺子的医师就都会来。不夸张的说,这大堂里面,三个人里就一个医师,都是来学习观摩的,可不全是看热闹的”
江隽细细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再看那些排队的病人,大多衣衫褴褛,满脸病容。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只需一场大病,生活就会完全陷入困顿。
而夷光,会选择做这样一件事,真是让他很惊讶。
他既心疼又佩服,又想到了当年夷光披星戴月,不眠不休赶往湘州一带的满腔孤勇。其实她一直都很好,只是他总是小瞧于她,把她当个小孩来哄。
他冲着阿酒比了个手势,阿酒默契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主子,是她吗?”
江隽走在前面点点头:“是她。”
阿酒有些急了:“那主子怎么就这样走了。”
江隽笑笑:“我杵在那里干什么,先陪我去趟监察司吧。”
作为直属于皇上的监察机构,监察司向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寻常人行经这暴力机关,均是避之不及,更是很少有访客专门来此。
青灰色的高墙,将天空分割开来,分作了两个世界。一边是人间,一边是诏狱。哪怕是坐在前厅,隐约还是能听到牢房内行刑的声响。鼻端似乎传来了血腥味。
江隽有些不适地坐着,南安奉上香茗道:“江大人,请稍候片刻。大人现在正在审讯犯人。”
江隽嗯了一声,就与南安聊了起来。
同是新安人,又同在异乡,难免生出些亲切来。
江隽看似无意地问道:“周都督最近似乎很忙?”
南安满脸担忧地说道:“可不是,这段时间,天天四处抓人。也就是这几天,外国使团来京,才安逸一些。要是前些日子,都督都未必有时间见你呢。”
“皇上抓的都是什么人?”
“还不是贪墨,侵吞田亩,寻常案子自有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惊动到我们,自然不是小事。上个月大人微服山东,河南一带,刚查出了个两万亩良田的侵吞案。”
“两万亩?什么人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