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晚晚不肯让他知道衍哥儿存在的原因。
不想眼睁睁看着亲生父子因为利益和权势,最后走到反目成仇的那一步。
陆行简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悲凉。
权势的你争我夺中,压根容不下什么父子亲情,夫妻感情。
他所渴盼期望的,从来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可望而不可即。
张咏又道:“杨阁老之子杨稹师从李首辅,才名在外,又只是举人身份,当启蒙先生也算合适。”
皇上怀疑他觊觎皇后娘娘。
只有搬出一个更令皇上担心的对象,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杨稹可是状元之才,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有他吸引火力,皇上也不至于在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这个中年宦官身上。
陆行简垂眸沉思,眉眼冰冷。
一直像个木头人的红衣少女也终于开了口,怯生生道:
“是绝世独立的杨大才子么?”
陆行简终于回过神,挑眉,“你也知道杨稹?”
红衣少女点点头,“杨大才子名扬天下,他写的十段锦词话,可是家喻户晓呢。”
她随即拈起兰花指,身姿摇曳翩翩起舞,嗓音如丝绸般柔滑,唱腔婉转悠扬。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闹春秋,秦汉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能被选出来当秀女的,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技能,以博皇帝青睐呢?
这段词话大气磅礴,充溢着穿透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并非寻常浓词艳曲。
陆行简唇角微勾,眼底带了抹玩味的笑:
“不错,那就杨稹吧。”
红衣少女被他看得心里小鹿乱撞,羞答答地低头。
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唱得好听,还是夸杨稹的十段锦词写得好。
或者说,两者都夸了。
张咏领命而去。
红衣少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壮起胆子问:
“皇上,民女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陆行简倒是兴致不错:“去吧。”
姑娘兴奋得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皇上要一起过去吗?”
陆行简抬了抬眼皮,勾唇轻笑:
“行。”
……
苏晚晚在坤宁宫大殿看到陆行简以及他身后跟着的红衣少女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皇上,您不该过来。”
陆行简面无表情地走到上座金刀大马地坐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座坤宁宫,朕还来不得了?”
苏晚晚蹙眉:“天有异象,人心惶惶。”
“皇上应该深居简出,以免被有心人钻空子。”
陆行简神色疏离:
“朕的安危,犯不着皇后上心。”
他指向红衣少女,“这个女人朕很满意,皇后该操心给什么位分。”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后入主中宫以来,这是第一次皇上来替别的女人要位分。
就连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马姬,都没给过位分。
可见这个女人有多深得帝心。
坤宁宫的宫人,还有陆行简身边的那些内侍们,都难以相信,这还是前不久和皇后出入成双、你侬我侬的皇帝。
皇上当真不是被什么邪祟夺了舍?
苏晚晚也愣了一下。
相比于上次见面时的不理不睬,这次倒是气势汹汹上门找茬,完全不给她面子了。
得。
怪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没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浅笑道:
“皇上直接下令封个位分即可,派人知会臣妾一声就行,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