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手中的梨应声落地。
是他下的毒,在云咲毁容后依旧对她深情如许……这样的痴情,哪个女子能不动容?而小公主为了洗脱嫌疑,在别人的旁敲侧击下,去找了卜算子,为夜阑提供刺杀的机会,也为谢砚之收网,提供了机会。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心不动,情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襄宁闭上眼,疲惫地笑了。
她想起那一日他的小筑里,他们临窗听风,秉烛夜谈,为别人的事心神烦忧。
却如今回想,她再也记不起那夜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红烛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跳动的烛火下,他的脸庞笼上一层光晕,将他的眉目描绘得深刻又温柔。
半生半世,木已成舟,再也没有了那样的夜晚,再也没有了那样的人,为她吹起满庭飘雪。
作为大梁的宣平王,为了攻陷这座处于大梁和北狄边界处的高地,谢砚之已经率领军队鏖战一个多月了。当胜利的金角声穿透冰冷的锋刃,他终于有时间放下他沉重的头饰,在河边洗净自己脸上的血污。
他就是在黄昏下的那株梧桐树下捡到她的。
一个纤瘦美好的躯体包裹在紫色的华服里,深深陷入柔软茂盛的草地,那种夏末秋初的草末味道钻进了谢砚之的鼻子,好闻极了,几片青黄的叶子坠落下来,一时簌簌,一时无声。
谢砚之半跪下来,看清了那张陷入沉睡的祥和的脸,随即瞠目结舌。
这个人本应在梁京的皇宫,穿着她繁复华丽的后服,端庄优雅地坐在凤座的身边,睥睨着脚下万千臣子,绝不该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这里。
大梁国的皇后殿下,崔昀笙。
错愕之中,他不禁放浅了自己的呼吸,打量着皇后的睡颜,被余晖剔落的分明的睫毛浓密如帘,原本玲珑小巧的脸,因歪着的脑袋而被挤得鼓鼓的,插着羽毛的帽子也从头上滚到了一边。
谢砚之好不容易按捺住用手指戳戳那包子脸的冲动,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皇后殿下有这么小吗?
这个少女有着皇后十五六岁时的面容,然而皇后已经成年多时,名彻几国的美貌更是绝美清丽,绝没有这么幼齿可爱。
和皇后一模一样的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的视线,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眸,随即绽起笑颜:“谢砚之!”
欸?谢砚之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她……认识我?难道真的是皇后殿下?不,不不不,皇后殿下可不会对他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低于十尺。
“谢砚之!”少女在他怀里蹭了蹭,用撒娇的口气说,“我都要被叔父大人折磨死啦!我再也不想练剑了!”
“……殿,殿下?”石化的谢砚之根本不知道胳膊要往哪儿放,搂住也不对,推开也不对,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这个称谓让对方抬起头来,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一脸睡醒了惊呆的样子,惊悚地看着谢砚之的衣服,“你?你穿的这是什么?不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梁京吗?”
他转了转头看向四周,目瞪口呆,“这是哪儿?”
“……皇后殿下,”谢砚之艰难地开口,“你是我认识的皇后殿下吗?”
“谢砚之你是傻了吗?”昀笙揉了揉眼睛,“……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好像变了很多?我们才多久没见面?”
停,停下来。
谢砚之无奈地捂住了脑袋,“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次深入了解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