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加冰糖的,她就不会喝了。
苍山看了他一眼。
原来,就算是大公子,在表姑娘真正心仪的人面前,大公子那骨子里的骄傲也会瞬间土崩瓦解,竟也会萌生出卑微之感。
苍山想,原来大公子也不是永远如山岳般冷静。
就好比现在,大公子抛却理智,选择了情绪用事,他竟然……试图今夜用一碗杏酥饮来试探表姑娘是否在意他。
这是苍山过去很难想象出来的事情。
谢凌凉声:“还愣着干什么?”
“属下遵命。”
苍山惊得回神,忙去厨房嘱咐。
但是他有些杞人忧天。
这次表姑娘会来么……
但既然大公子嘱咐了,他只好去照做。
男人用完晚膳,那张八仙桌便放了一碗杏酥饮。
但直到它变凉了,月亮爬上树梢许久,还是没等到表姑娘的到来,明明叫人去请了一次,可表姑娘还是借口身子弱。
苍山这时头无比大,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公子说出这个他刚得来的消息。
最后,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这才进去禀告。
谢凌也已然知道这个时候这碗杏酥饮是不会有人来饮用了,于是嘱咐丫鬟,将其端下去。
他不想再闻见那甜腻的香气,闻了烦心,他怕自己会再控制不住发火。
苍山进来,沉重道。
“大公子,沈世子和表姑娘约好了……明日去逸韵阁听曲子。”
谢凌青墨色的凤目便这么虚空、无形无影地看了过来。
这便是她说的身体还没好,身子不适?而他还信以为真。
苍山咬牙,不敢说话。
谢凌面无表情,有了慕容深和沈景钰在文广堂里陪伴着她,而他就是个备胎,有了别人,她自然不会再想到他这位温煦暖心的好哥哥。
更何况,他这位好哥哥还是眼睛不能视的盲人,成了残疾!她自然更不会想到他了。
苍山这时端过来大公子每日要喝的药。
“公子,该喝药了。”
这药,药效是拖延他复明的时间,让自己这些时日在彭志修面前装得更像一些,以免露出马脚。
谢凌捏紧手,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自己的双目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在想,是不是他失明以致双目太过难看,是不是毫无神采、灰暗又死寂,是不是就像是青色的鱼眼珠,失去生机,浑浊丑陋得不堪入目,才惹了她的嫌!所以她嫌他丑陋,连来探望他才不肯!
谢凌问:“苍山,我双目失明后,模样是不是特别丑陋不堪?”
男人扯了扯唇角,忽然笑了。
“……是不是丑陋到让人觉得恶心?”
苍山震惊抬首。
他怎么也没想到眉目如画的大公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更不敢想象,大公子该是被怎样蚀骨得顾影惭形,被表姑娘逼得心底藏着多深的自卑,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苍山忙道:“怎么会呢!大公子玉树琼枝,就算失明了,公子这双眼也依然神韵独具,又怎会与‘丑陋’二字沾边!”
谢凌冷笑,那她怎么不来看他一眼!不是答应他好了么?!
现在细细想来,她不过是仗着他不能视物,行动不便,处处受限,日常连庭兰居的门都很少出,笃定了他根本无法主动去见她,所以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是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数数,已经有二十日了吧。
他不知有多久未曾好好端详她的眉眼,过去那些细细凝视她脸庞的日子,仿佛成了遥远的梦。她漂亮含秋水般的眸子,弯弯的眉,他如今只能在记忆中翻找。
谢凌眼中闪过一丝厌弃,推开那碗黑色的药汤。
他冷笑,“撤下,之后都不必再端来。”
“该抓紧时间,让彭志修能有机会对我下手才是。”
他不想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