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卫明月正在前厅,脸上稍有愁容,那份洒脱不羁也消失不见。
方筱染踏入前厅时,卫明月正盯着茶盏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连茶凉了都未察觉。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方筱染走来,立即起身,三两步来到方筱染面前,焦急的说:“你随我走一趟!”
“何事?”方筱染问。
一来就要让自己跟她走,总得有个妥帖的理由吧。
“我爹爹,病情加重了,御医,都束手无策,我只能来找你。”卫明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听得出她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样一匹烈云红驹,却因至亲病重而束手无策,她的手指都是颤抖的,以往的风采全然不在,让方筱染有些惋惜。
“好,我随你走一趟,稍等,我去准备药箱。”
方筱染并未迟疑,答应了她,备好药箱以后便随她一同出发了。
荣国公府就在朱雀大街以南,距离侯府不算远,然而这一路上,卫明月策马疾驰,烈云红驹的四蹄几乎要踏出火星来,显然情况比她说的更为紧急。
转眼来到国公府,卫明月直接带着方筱染前往荣国公病榻,如卫明月所言,荣国公病的极重,面色灰败地躺在锦被之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仅是这一眼,方筱染便知道,荣国公已是强弩之末。
房间中的人给方筱染让开道,甚至退出去,给她留有足够的空间给国公看病,很快只留下她和卫明月二人。
方筱染开始为荣国公诊断,她发现,荣国公并非是中毒或是其他什么缘故,而是多年之前的旧伤留下的隐患,在身体每况愈下后,那些体内的顽疾也跟着全面爆发。
此病,神仙难救。
方筱染指尖轻触荣国公腕间寸口脉,腕底脉象如残烛摇曳,时而虚浮若游丝,时而沉滞似坠石,她望着床榻上枯槁如柴的老人,锦缎被褥裹着嶙峋身形,往日叱咤沙场的英气早已被病痛蚕食殆尽。
“如何?”卫明月一脸紧张的问,声音都有些沙哑,藏于衣袖中的手更是攥的发白。
“国公这病……”方筱染喉头发紧,微微摇头,“已是顽疾,无法治愈。”
“益神丹呢?”卫明月迫切的询问:“听说此物极好,有续命之能,也无法救爹爹吗?”
方筱染眼中透着几分无奈,轻叹道:“国公这是多年顽疾爆发,根基已损,如今残躯难以承受得住药物摧残,你若为他好,就让他少受些苦吧。\"方筱染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的铜扣。
卫明月身形一晃,像是被人当胸重击,踉跄着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怎么会……爹爹身体一向好,就连大病都没生过,怎么会这样……”卫明月眼眶发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卫明月的手腕,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月儿,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你莫要再费心了。”
“爹爹……”卫明月扑倒在床前,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女儿舍不得您,舍不得您啊。”
国公夫妇老来得子,对于这个女儿很是宠爱,国公戎马一生,自是不惧死亡,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这个女儿。
“人,终究一死,爹爹已经老了,无法再保护你,以后,就全靠你自己了,谢家,不算个好去处,但,陛下许诺,凡娶我荣国公千金者,可继承爵位……”
此话一出,卫明月崩溃的抬起头,“所以,您急于将我嫁人,是因为放不下女儿。”
“若活着,卫谢两家怎能联姻……”
听到这儿,方筱染默默退出房间,并帮忙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