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新郎是一个方脸的中年大叔,西装领带,鼻梁上架着眼镜,看上去挺有文化,又像个扶贫的老干部。
新娘盘着头穿着白婚纱,身材没腰,很富态。
结婚典礼进行了一半,新娘笑眯眯跑到酒桌旁,拉着周娜娜上了台。
上台后,新娘拿着话筒搂着周娜娜,激动的对着台下宾客说:“她是我好朋友好闺蜜,才三十出头,是企业家,还没对象哦。”
周娜娜脸上表情有点尴尬,新娘对周娜娜说:“娜娜,今天是我大喜日子,你得给我整个节目,不然我诅咒你一辈子单身。”
周娜娜被这个诅咒吓了一跳,想了想,指着台下一个酒桌说:“我和我朋友唱首歌吧。”
新娘立即鼓掌,问:“是谁啊?”
周娜娜走下台,把徐波拽了上来,俩人合唱了一首《选择》
我一定会陪你到海角到天涯,
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
……
周娜娜唱的很投入,徐波唱的额头冒出了汗。
翠翠坐在酒桌旁,手握着筷子,眼睛盯着台上唱歌的舅妈和徐波,忽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是委屈么?翠翠自己都不知道。
一场欢天喜地的婚礼结束了,客人兜里揣着糖,各回各家。
周娜娜开车拉着二人回家,徐波和翠翠坐在车后座,翠翠低着头嘟着嘴巴,徐波发觉翠翠有些不高兴,便问:“咋了翠?”
翠翠嘴巴一瘪,哭了出来,脑袋埋在徐波肩膀,说:“徐大哥,你别丢了我啊,别丢了我…”
徐波搂住她,“翠别哭,我咋会丢了你啊。”
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周娜娜眼睛望着前方的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此时翠翠弯着腰趴在周娜娜座椅的椅背,说:“舅妈,我的户口本啥时候找到啊?”
周娜娜哦了一声,扭头说:“小翠别急,元旦放假我就去找。”
“那我跟你一块去找。”翠翠说。
“我去南方,很远,你和徐波待在家里等着。”周娜娜说。
把徐波和翠翠送回出租屋,周娜娜开车返回了厂。
回厂进入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堆人,烟雾缭绕。
哥哥周毅雄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周娜娜扫了眼那三个人,认出其中的两个人,是局里的。
周毅雄见妹妹走进来,便说:“小娜,上边下达任务了,明年正月底,就要把工厂的拆迁工作完成。”
听到哥哥的话,周娜娜愣住了,随后说:“哥,这不可能啊,新厂还没完工,正月里又不能开工,咋搬迁厂子?”
周毅雄叹了口气说:“办法总是人想的嘛,总有办法的。”
周娜娜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猪,被赶进了死胡同,猪爬不上墙,也拱不倒墙。
周娜娜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三人,说:“能不能把时间往后拖一拖,再延后一个月。”
坐在沙发中间的一个中年人呵呵笑了笑,摸了摸自己仙人球一样的发型,说:“周老板,我们也很无奈啊,政策之下,我们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周娜娜抿着嘴,点了点头,苦笑一声。
这三人走后,周娜娜坐在哥哥对面,说:“送礼不行么?”
周毅雄摇摇头,“不行,小礼没用,大礼咱也拿不出来,你别忘了,咱还有一千多万的贷款。”
周娜娜深吸一口气,“给我根烟。”
普通人的命运像一湾湖水,丢下一颗石子,波纹都荡不到岸边,就恢复平静。
……
1999年的年底,翻过一页,到了元旦。
2000年是千禧年,工厂元旦放了三天假,周娜娜只身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