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昆也听到流言,同时感觉到了李慎的变化。
这位爷他可伺候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只让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就是“阴鸷”。
整日里不见有个笑脸,看人时的眼神也叫人毛毛的。
炎昆是直性人,高兴时哈哈大笑,不高兴时发作完就算了。
没见过这样的人,一天到晚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
他不累吗?
现在他可不一样了,见了下人常常打赏不说,表情也轻松起来,炎昆旁敲侧击,政事并没什么出色之处。
立太子也与他家恭王没什么关系。
那么,府里传闻是真的,恭王的开怀与那个女子有关。
那是炎昆深爱的女人。
他心中疑惑,上次见瑛娘时她的决绝还在眼前,现在她真的安心做恭王的妾,坐享荣华?
其实这样也好,炎昆私心里宁可她忘了所受的耻辱,把眼睛看向将来的日子。
揪着过去不放,想报仇,的确有血性有骨气,可那么痛苦的挣扎又是何必?
他只想看到她快活开心活在每一天。
暗室中她的凄惨之相,如用剔骨刀刻在炎昆心上,他理解她的选择。
谁会不怕那里的黑暗?
见识过那种黑暗的人,多数都会匍匐在王爷脚下,犹被驯服的兽。
她是活生生的人,怕疼怕黑怕被侮辱。
瑛娘哪怕是忘了他,真心做妾,炎昆也为她高兴。
他现在只是担忧,怕她一心想要玉石俱焚,这个担心让他担惊受怕。
这天春霖来传话,说王妃请王爷夜里过去用晚饭。
炎昆心中一动,要想同瑛娘说句话,今晚是个好机会。
恭王从宫中回来天色已晚,他像是在哪喝了两杯,身上带着股淡淡酒气。
炎昆已交过班,回了侍卫房歇息。
晚饭时间天已黑透,恭王在书房内歇了会儿,才带着夏公公向内宅而去。
那里侍卫不得靠近,上夜都靠有些年纪的媳妇婆子。
炎昆换上利落的衣物,等天再黑些,算来王爷与王妃已开始用饭,从侍卫营出来。
他已在厨房打听过,今天王妃的晚饭比平日格外丰盛,想来用饭时间不会短了。
他安心溜墙根向西而行。
璞玉轩在内宅西边。
左右无人,炎昆一发力上了墙,跳下墙去,偷偷向瑛娘方向过去。
璞玉轩自瑛娘伤好后,应该添丫头才是,可此时里面悄无声息,与炎昆想的完全不同。
一个受宠的妾室,院子又这般豪华,理应整日热热闹闹。
最少不是这番静寂如坟地的景象。
他蹿上房,揭开几片瓦,从房顶向内窥探。
却见瑛娘面无表情,像个木偶似的坐在桌前发呆。
她两眼盯着一支快熄灭的蜡烛,半天不眨一下眼,像个假人。
窗外的风吹进房内,明明是和煦的暖风,她不胜萧瑟打了个寒战,缩起肩膀,用手上下搓着自己的手臂。
披风就在黄梅架上,她也不肯拿来披上。
也不喊丫头关窗,就这样凄清清一人端坐桌边。
于无人时脸上的苦涩孤独,才是真正的她。
她从没有自伤痛中走出来。
这些日子,她该多么难熬啊。
她一人独处时的状态,让炎昆这个粗犷的男人阵阵揪心。
那是本该由他护着的女人。
她根本不爱李慎,爱着一个人的模样不是这样。
爱着一个人,哪怕独处时也带着甜,眼中有光。
不似她,隔着这么远,都闻得到身上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