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昆满心悔恨,恨自己一时疏忽,恨自己抱着侥幸。
他太把自己当人了,以为跟了李慎那么久,明知自己心悦瑛娘,王爷总该看他忠心的份上最少不要伤害瑛娘。
李慎根本没把他当人,仍然做出禽兽之事。
瑛娘从那时起,就只余一个念头,自己没有人生了,但这条命还得用来保住父亲。
每经过知乐厅,她都会暴发式地呕吐。
那一夜的经历,比下地狱还要可怕。
在那一夜之前,她从没想过人可以坏到何种程度。
瑛娘并不天真,她很小就做事帮着补贴家里,不然只靠父亲连冬天烧的柴都买不起,别说吃饭了。
他们爷俩能活下来实属万幸。
瑛娘被主家夫人骂一骂打两巴掌,都是常事。
只要能活着,她不在意被人小小苛待一下。
家里两人个一起劳动,慢慢也得过了,房子加固,还装了一圈篱笆。
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鸭。
她渐渐长大,工钱也涨了,还得了进王府陪伴王妃的美差。
这份差事,赏钱真是丰厚。
第一次拿到五两银子的赏,她高兴坏了。
父亲总是腿疼,不舍得看,严重时得拖着那条腿走路。
有了这个钱,爹最起码买得起膏药。
她的穿戴也跟着变了,从前做的是低等丫头,不但挨骂,吃穿都不好。
现在跟了王妃,这些丫头也是主子的脸面。
吃穿用度都和从前不同。
小户出身的孩子,饭都吃不饱,周身总有股寒酸和迫切感。
富贵养人,才陪了王妃几个月,便长出了从容。
只是不能回家看望父亲,这里规矩严,内宅伺候人的女孩子几乎不能出门。
在这里,她遇到了心上人。
他生得算不得好看,甚至有点凶相,但为人很好,待她十分温柔。
说话时小心翼翼,像是怕吓着她。瑛娘只觉可笑又甜蜜。
他那个身板,将来帮父亲种田,应该不费力吧。
有了他,一家子总算有了顶梁柱。
每想到他瞧着自己的眼神,瑛娘心里便有了盼头,整个人暖暖的。
生活,在她吃尽苦头后,总算给了一丝光亮。
她做着关于将来的梦,成亲嫁给心上人。
每想到那个人,脸上不由自主便笑起来。
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小段时光。
梦断,只需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一个眼神。
她被人活活从根上剪断翅膀,再也不能起飞。
为什么那晚她要陪王妃去知乐厅?
若是装病告假,想必王妃会同意。
那日王爷午后过来一趟,知会王妃晚上过去同来的贵客打个招呼。
这种要求她推辞不过,只能答应。
从王爷过来之后,王妃就不高兴,说身子不爽,去床上躺到太阳快落山。
瑛娘心疼王妃,那是个好姑娘,王妃父亲王琅是望川总兵。
一家子都跟着父亲在望川生活。
她从遥遥千里之外嫁入京师,远离亲人。
瑛娘能感觉到她嫁过来后并不开心。
恭王这个人,表面功夫做得好,金尊玉贵长大的公子,知书达礼。
但和这人接触总像隔着一层屏障,无法亲近。
他身上最缺的就是亲和感。
所有下人,满府的侍卫,没有人在他面前有表情,大家同他说话皆小心翼翼。
炎昆一直跟着他,瑛娘从没见炎昆在王爷面前有过一次笑脸,总是紧绷绷的。
其实他为人很亲切,只要说过话就会晓得。
他像只毛绒绒吃饱的大棕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