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瑕将一叠军报放在案上,问凤药,“去年此时,国库存银多少?”
“大约四百万两。”
“是四百四十八万两。如今呢?”他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内廷第一女官。
“臣女不知。”
“一千八百万两。朕还有一千万私房。说白了都是从那帮贪官污吏身上剥下来的赃款。”
他神清气爽,穿着一件夺目的绯色织锦缎袍,金银线勾勒出牡丹花纹,尽显富贵。
腰上挂着碧绿的镂空松鹤延年图玉佩,玉佩下方的红色嵌珠丝络却是皇上开口要求凤药打的如意花样。
这身衣服略有些阴柔,穿在皇帝身上,倒衬得他面如满月,阴郁的眼神也显得明媚许多。
“朕要重修含元殿!”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让凤药一愣。
“皇上需要臣女做什么吗?”她第一时间认为此时大修宫室很是不妥。
坊间对皇帝抄家有很多流言,说他是抄家皇帝。
拿了臣子的钱马上修建宫殿,正应了流言。
“大臣们有什么意见?”凤药明明知道却故意询问。
“朕辛劳半生,不近女色,不爱游乐,只想住处舒服些,有何不妥?”
“清思殿修得那样华丽,先皇库里只余几十万两银子也没见节省一个铜子,有一个臣子进谏过他吗?”
“轮到朕就不行,是不是朕的出身就不配?”
“修过含元殿,朕要兴兵!”
“兴兵是大事,皇上万万要三思而行。”
“朕打定了主意,不但要出兵还要御驾亲征。”
凤药不想带情绪,只是御驾亲征这件事太重要,牵动整个政局。
尤其是在没有太子的情况下,谁来监国?
“朕已平定内忧,现在定要绝了外患。”
“所以……”他深沉的目光投向凤药,“朕要定下太子。”
“太子监国,太宰辅助,朕可无忧。”
“是。”凤药低垂眼眸,不愿表露任何情绪。
“此事是朕与你闲话家常而已,不必紧张。”他目光落在凤药因为垂首而露出的洁白脖颈上。
……
凤药步伐沉沉走出含元殿。
寒冷的空气里她长长吁了口气,本以为大案了结可以清静,不曾想随即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宫务。
她喊来明月,将皇上打算立太子之事告诉给明月,授意她偷偷私下传播。
论揣测圣心这块,无人能出其右。
多年相伴,甚至不能用默契来形容她和李瑕。
皇上,从来不会“闲话家常”。
他哪来的家常,他的家事就是国事。
莫名告诉凤药这些,就是叫她放出消息,皇帝已打算“立嗣”。
这条消息价值万金。
皇上总会给她发暗财的机会,所以凤药从不以官职捞半点油水。
果然消息一经明月传出,最先召见她的就是曹元心。
她一改从前与凤药井水不犯河水,敬而远之又有些瞧不上的轻慢,变得十分可亲。
皇帝正式设立总尚宫一职,官阶从二品,并在众多服制中指定内廷女官各阶官服。
女官服制以花朵分开官阶。
凤药的服制是霜色,袖口有忍冬纹路,袍纹绣着梅花,十分清丽素净。
那颜色与花纹都是凤药最喜欢的。
世间哪有这样巧的事情,说皇上不是有意为之,谁也不信。
皇上对她的信任与看重都在细节里。
贵妃不喜欢凤药,却也不愿得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