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忍了又忍,太傅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能逞能几天。
他们这么想着,谁曾想太傅在紫宸殿上站到了九十九岁。
那时候钟丞相都病故了。
为了老师,朕冒着鹅毛大雪连夜去了太傅府探望。
回光返照的老师手指着天,激动道,“玄凌小儿,我黄文麒比你多活了整整一甲子,哈哈哈……”
朕也老了,当时没反应过来,再捂嘴也来不及。
算了,朕这一生见过的胆大妄为的人太多。
老师是其中之一,但肯定不是最拔尖的那个。
能用口舌糊弄过去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了,不差这一件。
那是护了朕半生的老师,朕是大周说一不二的天子,会让他走得不体面?
父皇走的那晚,老师匆匆地找到朕。
“殿下,皇上就要不行了。
皇上偏爱幼子人尽皆知,恐怕醒来就会传位给六皇子。
虽则皇后娘娘更偏爱您,但六皇子亦是皇后娘娘亲生,紧要关头未必会为殿下尽力。
殿下既嫡且长,早有人君之范,这时候万不能退让。
老臣先去多请几位同僚进宫。
万一皇上犯了糊涂,老臣愿意死谏。
皇上畏惧人言,其他人在也能给殿下做个助力。”
别人不信母后,朕是信的。
从生辰的荷包蛋到监国之权,朕试也试了,看也看了。
父皇偏心治儿偏心到天边儿去了,母后偏心我偏心到天边儿去了。
人总会在一瞬间长大。
按住他的手臂,朕淡定道,“老师别慌,母后心里有数。
学生信得过母后,也请老师相信母后。”
朕的老师黄文麒,九十九岁卒,谥号文正。
……
朕因多年劳碌,没有老师的高寿。
仪元殿内,沁心对着朕埋怨昨天答应的她的事今天就忘了的时候,朕眨眼间天旋地转,一头栽了下去。
昏倒前朕看到了沁心的神色。
朕比父皇幸运得多,沁心对朕应该是真心。
那年春日的太液湖边的凉亭里,几个贵女围着她奉承。
她从容温柔地和众人寒暄,转头咳嗽了几声。
见状,贵女们纷纷装作不经意地散了。
她得意起来也不显眼,唇角微微勾着,脚跟和脚尖轮替地点着地。
见到朕来行礼问安时,还是那副假面。
朕才不按规矩来,朕才十七岁。
“湖边的花叶都被人薅秃了,是你干的吧?你打算拿什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