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素裳们

仙舟苍城，赤月岭

小狼崽呼雷正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递给坐在躺椅里的师娘素裳，自从前几日她忽然在饭桌上昏过去一次后，整个人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医馆的大夫给出的结论是临产期将至内心过于紧张烦闷所致，于是开了几副养心安神的汤药给她便作罢了。

“师娘，小心，药烫！”小狼崽一如既往地乖巧。

素裳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小呼雷，去看看什么时辰了，你老师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小狼崽点点头，向里屋走去，留下素裳一个人的间隙，她撩起自己的手腕，原本增生出来的魔阴身枝芽最近开始慢慢枯萎，只余下一块淡淡疤痕。回忆起这段日子以来不停重复的那个可怕梦境，自己在化作枯树般的魔阴身后被那片灰白色的流沙给吞噬。

结合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或许那并不能算是噩梦，反而是在预示着她体内的魔阴之症正在消退。她抚摸着自己的孕肚，作为母亲她能感觉到距离孩子出生已经没几天了，这几日整个家庭都围着她在转，就连一向工作负责的丈夫也接连几天偷偷在课间跑回来看她。

这个季节，接近中午的阳光并不算热，晒在身上反而格外的温暖，素裳就这样睡在躺椅里，慢慢眯起了眼睛，睡意渐渐袭来，直到意识彻底沉入安详。

熟悉的场景，灰白色荒漠一望无际，孤身一人的素裳站在原地。

“又是这里啊？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魔阴身被治好的预兆，但是每次被沙子闷死的感觉是真的很难受啊！”

素裳一边自顾自地发表起感言，一边开始闲逛起来，按照她以往的经历，脚下的砂砾应该很快就会吞噬自己，在那之前站在原地发呆属实不符合她的性格。

“在梦里我可不是行动不便的大肚婆！”她看向远方迷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内心无比好奇，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自从怀孕之后已经很久没这样自由的活动了，即便是在梦里这种肆无忌惮的奔跑方式也让她感到无比的畅快。

“能自由活动的感觉的真是太爽啦！！！”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陷入迷雾的素裳开始尽情地放飞的自我，全然忘记了这本是一个‘噩梦’的本质。

“快离开这儿！”

“快跑！”

没想到有人回应自己，素裳被吓了一个激灵，她循声望去，却见到迷雾背后的空中悬挂着不少像是笼子一般的物件。

不知不觉间，雾气淡了一些，脚下不再是灰白色的沙漠，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能大致看清四周的情况，那是近百个被悬挂起来笼子，大多数笼子里面都关押着一位少女。

素裳的出现引起了骚动，她注意到这些女孩大部分都像是睡着了那般瘫坐在笼子里。

“喂，李素裳！你才是真正的苍城李素裳对吧！”这么喊着的声音来自素裳的身后。

她望向这个距离自己最近的牢笼，当看清里面那位杏黄衣衫的少女的容貌时，她愣住了。

“听着，听着，现在情况很糟糕，总之，你快逃！在她发现你之前，离开这儿！”

焦急的黄衣少女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导致发呆的间隙素裳根本没听对方在说什么。

“要死要死要死！你这大木头还愣着干什么啊！！！”黄衣少女疯狂摇晃着铁栏，“听好了苍城的素裳，我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罗浮的素裳，在场的大家伙儿都是素裳，我们是另一个坏素裳抓来的，她正在策划把所有素裳都抓来。我知道这很绕，但是你一定要给我听明白呀！求求你了，另一个我！拜托了，脑子稍微转一下啊！像那边看起来那个很聪明的我一样！”

被罗浮素裳指认的那个所谓聪明版的素裳留着一头短发身披研究员制服，她推了推镜片厚重的眼镜，冷静地给出分析说，“根据量子半坍缩聚合理论，这里应是基于命途共鸣产生的意识叠加态场——简单来说，我们这些名为李素裳的多时空个体中存在某个能量过载的特例，导致原本无法交融的平行世界开始向她所在的时空维度开始坍缩聚合。”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别的世界的我说出这样有学问的话！”这话出自更远处，一身青衣侠客打扮的素裳，“不过那个自称皇帝的李素裳看起来好厉害，也不知道这场梦能持续多久，真希望在醒来之前能和她过几招！”

察觉到这两位完全没有紧迫感的罗浮素裳气得直跺脚，“别耍嘴皮子了，地球的素裳！还有，苍城素裳，你快走！”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苍城素裳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花了，这些关押在笼子里的女孩们每一个都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这种场景除了用梦境来解释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方式能让自己接受。

“又来一个嘛？”不远处传来相同的声音，但却是与周围其他李素裳们完全不同的语调，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即便是没怎么读过书的素裳脑海中也闪过了一个词汇——皇帝！

冕旒之下的面孔成熟而威严，黄金龙袍下露出的手腕处遍布着金色的龙鳞，额顶的角冠同样无比庄重，所有的这些都符合素裳心中对于持明族的认知，那张脸毫不意外地是与自己相同的容貌。

“皇帝，你终于肯出来了！”地球素裳一脸兴奋地抽出随身携带的伞中剑时，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诶？这就要碎梦了？等等，最后一招！让我打完这招「太虚·逍遥」再醒啊！！”

地球素裳的消失，预示着属于她所在时空的梦境已经苏醒，始皇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现实尚存之身，短暂的幻梦将醒罢了。”她重新转过头，看向周围其他仍然存于梦中牢笼的素裳们，“汝等既承朕之名，当融魂铸骨永驻龙渊。”

“喂喂喂！那个穿龙袍的冒牌货！你现在在外面占用的可是本姑娘的身体！还装模作样和我的朋友们相处！有种你就放我出——去——啊——！”罗浮素裳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撕碎的表情。

冰冷的竖瞳扫过聒噪的罗浮素裳，始皇冷哼了一声，视线扫向四周，随后抬起手臂，“永恒沉沦之辈，命如蜉蝣者留之无益，且将归于龙脉。”随着手掌的挥动，那些昏睡不醒的素裳们无一例外都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始皇素裳的身体中。

吸收了那些素裳之后，愈发冰冷琥珀色的竖瞳盯得罗浮素裳浑身汗毛倒竖，且听始皇声音再次响起，“于罗浮的投影，承朕容器之实，暂允尔在此观礼皇权再临之刻。”

始皇移开视线，冕流垂珠轻晃，一阵金光在她手边化形成造型夸张的轩辕剑，剑锋指向的目标则是刚刚被抓住的苍城素裳，“而汝,旧日残影注定的消亡之辈当归尘土！此刻赐汝湮灭，回溯朕身！”

长剑刺出的瞬间，一只巨大而滑稽的章鱼忽然出现，那一截触须缠着的粉色萨克斯居然挡住了这一剑，慵懒的西装女子靠坐在章鱼的头顶，那副白金交错的狼头假面格外醒目，“还没睡醒就开始发起床气了吗，始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