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林七夜无比熟悉的人脸。

配合上那半破碎的单片眼镜，以及生动的表情，林七夜终于可以确定，面前的这半张脸，到底属于谁。

“蒙哥！”

“周蒙先生！”

“亲爱的！”

几乎所有熟悉周蒙的人或神，都在第一时间惊呼出声。

那个他们熟悉的周蒙，回来了。

虽然只有半边脸。

“唉，我才走了多大一会，就搞得天翻地覆啊。”

周蒙颇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想说些俏皮话来缓和一下气氛，但是想到因为天尊做的那些事情，他却连半个玩笑都开不出来。

沉默半晌，周蒙犹豫着开口。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我，我很抱歉——”

然而，道歉的话语还没有出口，就被林七夜的喊声打断。

“蒙哥！这不是你的错！全都怪你体内的天尊！”

“只要你重新掌控身体，我们就可以一起把阿撒托斯从我体内分离出去，到时候，我就能重启整个宇宙，让所有人都回来！”

林七夜的身形瞬间窜到了周蒙那半张巨大的脸前。

只要能够换周蒙回来，只要能够重启整个宇宙，这一切的牺牲，就都没有白费。

“想法很美好啊，七夜，说实话，如果真的可以这样，我也是很乐意的。”

“毕竟，重启整个宇宙，就算是神明，这辈子也没有几次机会能做吧。”

“但是，很抱歉，七夜，现在还不行啊。”

周蒙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想习惯性地捏一捏单片眼镜，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只能作罢。

“现在还不行？蒙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恢复意识，夺回了对身体的掌控吗？”

“只要在我、愚者和亚当的帮助下，重新再把天尊封印就好了！”

林七夜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周蒙，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他从周蒙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

但这和之前周蒙要恶作剧的那种不祥预感完全不同。

“因为，我没办法完全夺回整个身体，现在，我和天尊，共同占据着这具身体。”

“也许这种平衡能够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我的意志，终究是没有办法胜过祂的意志，最终，周蒙必然会消失。”

“所以，只要我存在，就永远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彻底爆炸。”

“到时候，我不仅没有办法再护着你和你母亲，还会像现在一样，成为整个宇宙的灾难，比你体内的阿撒托斯更恐怖的灾难。”

“所以啊，七夜，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周蒙的语气很平淡。

但对于林七夜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

“不，不不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蒙哥，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你刚刚一定是在吓唬我，对吧！就像你平时做的那样！”

精神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仿佛被一刀猛然斩断。

一直被林七夜用理智压抑住的情感，如同洪水一般爆发而出。

他没办法接受，在经历了如此多事情之后，事情竟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最终，自己还是要在牺牲与存续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但为什么，偏偏又是自己！

那一亿次的轮回记忆，早已尽数被自己所消化，但那一亿次轮回中每一次痛彻心扉的感受，却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赵空城、陈牧野、姨妈、阿晋、周平、王面、吴湘南、安卿鱼、胖胖、迦蓝、司小南、冷轩、曹渊、沈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