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离微微一笑,“说笑的,阿玉莫要当真。”
“你最好是。”
看他表情还挺认真的,唐玉笺嘴角耷拉下去。
长离的肩膀贴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影与唐玉笺交错,半边身子重叠在一起。唐玉笺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与自己靠得这么近。
晚风带着寒凉,而长离身上温暖的气息恰好冲淡了夜晚林间的寒意。
他抬手一拉,唐玉笺重新坐下来,看到他唇瓣开合,声音很轻,“阿玉喜欢仙域吗?”
唐玉笺视线勉强从他嫣红的唇瓣上移开,克制自己不去想它们软软的触感。
闻言真的想了一下,有些纠结,“勉强称得上喜欢。”
勉强为什么还要修炼成仙?
长离不动声色,又问,“阿玉之前为什么那么想要成仙?”
唐玉笺说,“想要被人看得起,不想再随意受人欺凌。”
她学了些仙术,确实有些效用,但只要知道她是妖族出身的,还是会有人称她为“妖孽”,比如关轻。
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今晚太过宁静,唐玉笺便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我前世是人,原来死了就是死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亡魂到了这里,附生于不知被谁丢在山上的卷轴上,被卷轴庇佑,和它共生。”
“有点意识,但浑浑噩噩的,没办法思考,感觉好像随时还会散了魂魄死去。”
“记得好像有一天,山上路过了一位仙人,看到我,就将我点化了,还给我起了名字,叫玉笺。”
再后来,她被迫离开了榣山,最后被唐二小姐捡上了画舫。
唐玉笺说,“我有些不记得那个仙人了。总想感谢他,是他让我又活了过来,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但一直见不到他,就想着,他既然是谪仙,那我成了仙,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呢?”
长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侧脸。
他想,唐玉笺说得对,他确实该至少放平心态。若不是唐玉笺提到的那个谪仙,他大抵是见不到她的。
这样想,他应该感谢那个人。
然而长离不可抑制地感到厌烦,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解。
想要成仙竟只是为了去见一个人,见一个自己都不记得的人。
长离的狭长凤眸微微眯起,缓慢思考。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值得感恩的。
除了唐玉笺。
她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带回房间,还试图给他治伤喂药,这种人在他眼中简直不可思议的存在,没有人对他施加过纯粹的善意。
唐玉笺扔开手里的树枝,又说,“但后面,更想的还是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们不敢再欺负我。”
她抬脚在地上踩了踩,好像真的像那些人踩在枯枝败叶里一样。
长离轻声说,“阿玉,你若是想让他们不再欺负你,只有一种办法。”
唐玉笺抬头看向长离,听到他说,“那便是让他们害怕你。”
诸如关轻之流,成仙又如何,他们仍将她当作异类,称作“妖孽”。
唯有恐惧能深入人心。
唐玉笺恍然大悟,“是吗,我从没这样想过。”
“嗯,我知道。”长离说,“阿玉不是,我是。”
"阿玉不是这样想的。阿玉总是心善,总想着与人讲道理,以为以理相待就能换来同样的尊重。可你看看他们,依旧口无遮拦,还是对你不敬。”
他眸光深邃,直勾勾的看着唐玉笺,像要把她吸进自己的眼里。
“你救了他们性命,却不见他们感恩戴德。施舍善意和一味忍让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让他们恐惧,才能让他们臣服。”
唐玉笺怔怔地出神,“可我也不想让他们臣服,只要他们不再轻视我就好了。”
“阿玉没有错。”长离半边面容隐在黑暗中,嗓音沙哑又温柔,“是这世上本就是这样的。”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唐玉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些迟疑,又觉得有些道理。
正出神思考者,两个师姐从扎营的地方走过来。
路过时,她们问唐玉笺刚刚是否是从河边来的,唐玉笺点了点头,说,“一路往前走有条溪流。”
星瑶赧然,“我们身上已经没有多少仙力了,不想浪费在净身术上,但走了这么久,总觉得身上不干净,想去洗一洗。”
唐玉笺给她们指了路,师姐们闻声道了谢,顺着唐玉笺说的方向一直走。
可走出去很远,仍没看到那条小溪。
星瑶正疑惑着,回过头,发现师姐停了下来,低头正在地上摸索。
碾了碾手指,随后,师姐对她说,“不用找了。”
“怎么了师姐?”
师姐缓声说,“这里是刚填上的,那条小溪应是已经没了。”
原本翌日要继续往昆仑走,长离一早就去林间给唐玉笺准备吃的,她闲来无事趴在树上晒太阳,却无意间又在林间又撞上了一对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