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翻身落地,边走边说,“还真的走不出去。”
她刚刚不信邪,按他们说的那样往来时的方向走,明明朝着冥河处走去就行,可走着走着,她发现周遭景致愈发熟悉。
待抬头时,就看到离开时角楼的飞檐映入眼帘。
“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竟然真的走回了原点。”
她倏地望向长离。
说来也怪,和长离一起的时候好像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可长离说过,他现在不能出去,如果离开妖群密集的地方,他身上的气息就会暴露,恐怕那时就会有妖来追杀他了。
“缩地成寸也不行么?”
她掐诀念咒,正要施术,忽然发现周围几个仙域弟子表情怪异,盯着她的手看。
唐玉笺问,“怎么了?”
关轻嘴唇动了动,看她的眼神全然变成了看外人,可没有说什么。
“玉笺师妹,你没发现吗?”倒是星瑶斟酌了片刻,才说,“你现在身上的,是妖气,不是仙气。”
怪不得她能混入金玉城,不知何时开始,唐玉笺身上竟然已经没有半分仙气了。
唐玉笺一愣,错愕地看向长离。
却见长离也皱着眉,神情一点一点凝重下来。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唐玉笺在仙域修炼两年,早已修成仙身,塑了仙骨。太子殿下与玉珩仙君更是渡给她了许多仙气,按常理来说,她身上的仙气应当比寻常真仙还要多。
可为什么才来西荒不久,她身上就只剩这点微弱的妖力了?
看到唐玉笺慌张的眼神,长离出声安抚,“你现在仙身还在,阿玉别担心,我会查一查。”
唐玉笺却觉得更不对了。
她身上现在这点妖气,是长离给她的,实际上她连妖气都存不住。
关轻思忖良久,终是明白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倚仗那个男子。
他踌躇片刻,向唐玉笺生硬的开口,“玉笺师妹,可否……请你这位朋友相助,送我们出去?”
说话时表情像还有几分不情愿。
唐玉笺闻言转身,摇了摇头,“他受伤了,不能出去。”
长离说过,出去妖群混杂的地方就难以隐藏身上的气息,会被发现。
关轻表情有一瞬间维持不住,脱口而出,“他受什么伤了?受伤了怎么可能把千年的……”
对上男子沉下的眸光,他闭上嘴。
就听见星瑶也在旁边轻声附和,“胞弟尚未寻到,我想再试试其他法子。如果不能将几个弟子亡魂带出去,我问心有愧。”
寻人的亡魂,倒是不是全无可能。
唐玉笺问长离,“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魂魄?”
前几日长离受了重伤,唐玉笺光记得带他东躲西藏,倒忘了问一问这事。
现在看他好多了,终于想起来。
长离没有说什么,抬起手时,掌心凭空浮现出了一盏水红色的花灯。
那是一盏莲花状的灯,通体晶莹剔透,每一瓣莲花花瓣都像淬了火一样,向中间闭合。
唐玉笺记得这盏花灯,当年在琼楼时,长离将这灯送给了她,她离开时没有带走。
只是这灯芯要以怨念为引,催动这灯最好在亡魂多的地方。
金玉城里,哪里亡魂最多?
长离抬手,未见设阵,下一瞬眼前明朗起来,周遭一片废墟,四处都是平地,转过头就能看到不远处妖族市集街巷的灯火。
唐玉笺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脚下的地方,是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城主府。
周遭仙域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不知不觉换了个地方,另一边,长离已经抬手,弹指之间,灯芯处忽然跳出一抹微光。
瞬息之间,周遭阴风四起,浓郁的血色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红晕。
师兄师姐们看到这盏灯,脸色瞬间肃穆起来。
唐玉笺还没想起这灯叫什么时,就听星瑶开口,“这难道是……红莲魂灯?”
说完她自己就否认了,“不对,红莲魂灯天地间只有一盏,在冥河河神手上。”
天地上下共为六界,包罗万象,可有些生灵却天然超脱六界之外,比如这冥河的河神。
名字叫河神,却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冥河千万亡魂衍生出来的灵体,被天道选出来的鬼国神官,引渡万千亡灵,在冥河之上为尊,其身份之特殊,可想而知。
只是听说这红莲魂灯在许多年前被河神赠予了传闻中的极乐画舫六界第一琴师,而那位琴师早已销声匿迹。
星瑶实在不敢相信,这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唐玉笺原本想,这不就是河神赠予长离的魂灯吗?怎么就不是了呢?
但看到周围一张张沉寂肃穆的脸,她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