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半天,只感觉长离将自己的胳膊缓慢抬起来放到里面,用外衫盖住。
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身后草垛一重,他似是要上来,唐玉笺连忙回头,对上长离沉沉的眉眼。
“不是睡了吗?”长离说。
“又醒了。”唐玉笺撑着上身,寸步不让,蹙着眉一脸为难的模样,“这里太窄了。你既然伤好了许多,就不要和我挤在一处了……你躺下面。”
说完,她拉过外衫护住头脸,又背对着他转过身去。
长离的嘴角轻轻往上牵起一个弧度,笑了一下,“好。”
如果有镜子,他或许能看到自己笑得有多虚假。
两人躺下,安静下来。
昨日倒不觉得有什么,今日洞穴里因为多了两个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唐玉笺自己先犯起了困,打了个哈欠。
她悄悄转过头,才注意到长离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一头乌发压在身下,侧着身子窝在草垛里的样子很安静,像是书里的白狐成精。
唐玉笺身子朝下探了探,看了长离很久,随后小心翼翼伸出手,在他的脸侧摸了摸。
拨开他的头发,见他脖颈上的血痕已经退了,这才松了口气。
除却长离偶尔的惊悚发言,他倒是比以前好说话了些。
以前,他定是不愿意收留自己同门的。
唐玉笺转过身,闭上眼,缓慢睡去。
黑暗中,长离无声地睁开眼睛。
有些变化,初相逢时察觉不出来。
时间一久就明晰了。
他们俩昔日亲近,唐玉笺一直住在琼楼上,两个人经常依偎在一处睡着,可现在她却背对着他,躺在高一截的草垛上。
为什么如此抗拒同他亲近呢?
唐玉笺的头发都睡散了,从上面散下来,银白色的。长离抬手去握,却从指缝间滑出。
草垛窄小,她的衣裙滑下来,搭在长离的膝盖上。脚上穿着鹅黄色的罗袜,袜子堆叠在脚踝上,露出踝骨雪白透粉的弧度。
长离轻轻捞起她的脚,用自己的衣衫盖住。
翌日,唐玉笺又悄无声息地入了城。
这次她和关轻师兄一起去的,也不知怎么的,一觉醒来,这方壶仙人座下的师兄对她态度更差,唐玉笺也被挑起了脾气,两个人火药味几乎对着互相冲撞。
长离想跟着她,刚起身就被按住。
唐玉笺压低声音说,“那些妖说不定还在寻你。”
她给他一个符箓,“如果有什么事,就掐碎这个符箓,我会知道。”顿了顿,她看着他光洁的皮肤嘀咕道,“什么体质,恢复那么快。”
走出林外,唐玉笺抬起手,想要召唤卷轴。
等了片刻,却没等来任何动静。
她一愣,明明感觉真身就在这附近,却像是不听她的了。
她不信邪,抬手又召唤一次,这次卯足了劲,良久后才看见卷轴出现,悬停在五步之外不动了。
“怎么离我那么远?”唐玉笺心里莫名不安。
走过去,摸了两下,见真身没什么旁的反应,才一跃而起跳了上去。
山洞中只剩下两个人。
被留下的那个弟子腿被妖物斩断了,双膝以下空空如也,面上浮着一层秽气,只靠仙气吊着,神情有些绝望。
这几日他都像个累赘一般拖累着师兄,每每对上师兄的目光,就抑制不住地感到难堪和消沉。
回了仙域,不知是否能找到转生的躯壳。
如果用些天材地宝,双腿或许能生出来,可他是这幅躯壳已是仙体,家中又不是名门大族,哪有那么容易。
耳畔传来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
弟子抬起头,看见那个青衣男妖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容冷峻,目光冷寂。
他一惊,下意识往后退,背抵到墙上,“你要做什么!”
长离没有说话,抬起手,掌心割开了一道口子。
滴滴答答的血珠混着难以言说的异香滴落在那弟子的伤腿上。
转眼间,敲碎骨骼抽筋剥皮的痛感从双腿传来,弟子发出惨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
弟子痛到痉挛,口无遮拦,“你、你这妖孽,我就知道妖没一个……”
“住口。”
长离冷声打断,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他收回手,站在洞口,望着外面若有所思。
不久后,洞中的弟子缓缓清醒过来,满脸冷汗,眼中溢满错愕。
难以置信地低喃,“妖?妖怎么可能……”
长离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