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听不见,殊不知碎碎念念早就悉数落于他耳中。
修仙者的寿命漫长,只是人与妖比来,寿岁还是太短。
她们师傅伏魔大战陨落时,虞渊也还只是少年面貌。也是那时候,宗门中的人才发现了一些端倪:一个尚未结丹的“普通人”,容颜竟然在数十载后毫无变化……这怎么可能?除非身有异处!
虞渊第二次身受重创,是来自同门。
那人趁他第二次换角时刺伤了他,拿到了他的血。
也不知他拿到血后做了什么,虞渊再度见到他时,对方已然成为了一具枯尸,而脸更是被毁得面目全非。
那名弟子的师傅愤恨难消,想捉他抵命,而他那些同门同样言之凿凿,说是他动手杀了人。
彼时的虞渊百口莫辩。
纵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百年,他似乎也并没有让自己在心态与行径上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众人步步紧逼,要他以命偿命。但虞渊怎会看不出那些灼热的目光下是被证实某种猜测的贪婪与觊觎?
太像了。
当他们言之凿凿数落着自己犯下的“罪行”时的神态,与当初沧溟山上那些人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这些人不过像他伪装成人一样,将真实的目的以大义凛然的言辞层层包裹。
虞渊那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这里,或许再也容不得他。
只是他没想过,拦在他身前将他与众人恶意隔开的,是她,是他的……师姐。
他第一次在心头晦涩的念出这个称呼。
人修不同与妖修与魔修,只要与所谓的正道“决裂”,便是会被千夫所指,和所有人诛杀的对象。
虞渊“叛出师门”付出的代价比自己想象中的大。很快他的身份便被传遍整个修仙界。那些宗门众人也如愿以偿能以更加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他。
但他不在乎,他本就随心所欲太久,也从不把人修所看重的修为与名誉放在眼中。
能让他所在乎的东西太少,多的,只是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欲望。只是恰好,他所执着的跟随对象,会抚平那该死的欲念。
他克制着自己随着年岁增长而愈发膨胀的毁灭欲,选择抽身而退,回归妖界。
他本该属于这里的,只是晚了几十年而已。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修仙之人更甚。
他能暂时抵御一群人之恶,却无法抵挡住天下人滔滔不绝的恶,他终究是低估了修仙之人为了得道成仙的野心。
所有的记忆被血腥所覆盖的那一刻,他唯一还记得,只有那双他某一次失控清醒后的眼睛。明亮,清澈,与他疯狂恰恰相反的宁静。
是……他的师姐的眼睛。
他甚至没来的见到她最后一面。
等她陨落的消息传来时,他与她已经是天人永隔。
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虞渊其实也记不得太清。
痛苦伴随着体内混沌的力量与日俱增。他不记得时间,更不记得琐事。
他已经疯了。
听闻修仙界死了一个女修,因为生前离经叛道,与她的师弟作恶多端,连天道都无法容忍,所以在她飞升时,令她死于雷劫之下,灰飞烟灭。
众人在那霞光万丈中大呼天道公允,却不知,接下来将会迎来怎样一个生灵涂炭的未来。而他,却在某一天,突兀的清醒过来,做下一些事后,陡然飞升。
众人皆以为他因祸得福,羡慕他历经磨难,踏上仙途,只有他自己无比深刻的将一个念头镌刻在脑海中——他要颠覆这所谓天道,撕碎这世间虚假的一切,为她殉葬。
“度慈真人殉道,本应受修仙界所有宗门爱戴,谁知却被座下弟子将一世英名毁了干净,真是可惜。”
“噢?何出此言?”
“你竟不知,那度慈真人的两名弟子,一个是个离经叛道无恶不作的妖女,另一个是残杀同门的妖修吗?”
“连天道都看不过眼,最后将她劈死在雷劫之下。”
“我怎么听一些人说,是因那女修中计,被她那小师弟重伤,才在飞身雷劫中殒命呢?”
“也有这种传闻,但不管怎么说,那二弟子残杀同门并非空穴来风。这二人互相伤害,无论谁死,也都是为我修真界除害的大好事。”
“那妖修当真如此残暴?为何不在他弱小之际直接除掉,反而让他成长到如今这恐怖的地步。”
“自然是真的。若不是当初那妖女包庇,那妖修少年早就被其宗门诛杀,哪还能成为如今各大宗门的心腹大患。”
“那杀了他师姐,他会不会来报复?”
“嘘,那妖女死于天道之下,死于他,可不关我等的事。”
……
“噔噔噔——”
一阵阵铃音响彻宗门,是有紧急情况召唤宗门弟子。角落中议论的人立马走出来,赶往广场。
“快!快去禀告宗主!”
“凡间通往修仙界的通道被人斩断了!”
“对方所用的,是那妖女的剑!”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