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功的嘲骂已变成含混的醉吼:“楚宁嗝明日此时拿你裤裆里的玩意下酒”
楚军营西的尸堆突然窜起幽蓝鬼火,与唐军宴席的篝火遥相辉映,将六月夜空烧出两个血色窟窿。
戌时的热风裹着烤马肉焦香,撞在冉冥铁甲上碎成火星。
这位楚国猛将的护腕里积着半寸汗浆,掌心按着的营门木栅正在渗出松脂——就像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青筋。
远处唐军篝火映红半边天穹,俚曲混着铜锣声刺进耳膜。
“取我大斧来!”
冉冥突然踹翻煮着草根的陶罐,沸水溅在亲兵溃烂的脚背上竟无人呼痛。
“点三百轻骑,本将要把尉迟功的舌头穿在箭上射回长常安!”
这时,营门暗处忽然传来锁链摩擦声。
楚宁的蟠龙氅扫过满地箭簇,两个掌灯宦官高举着青铜宫灯。
“殿下!”
冉冥的大斧重重插进泥地,沉声道:“您听!”
他猛地指向营外,腕甲上垂落的红缨在热风中乱颤:“唐狗在用阵亡弟兄的头盖骨盛酒!”
楚宁脸色阴沉:“你觉得现在出去有用吗?”
营外突然爆发出喝彩声。
唐军用长竿挑起件楚军裨将的鳞甲,尉迟功正往甲胄里灌烧酒,琥珀酒液从空荡荡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在篝火映照下宛如血瀑。
冉冥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末将随您南征北战,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三百骑!只要三百骑!末将定割了那尉迟功的”
“你当唐军的连环弩是纸糊的?”
楚宁突然厉声道:“你现在带人出去,只会上唐军的当,让我们损失更多的将士!”
冉冥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忽然单膝跪地扯断半幅战袍:“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
话音未落,楚宁的麂皮靴已碾上他膝甲:“你是想用本宫的骑兵,换史书上一句"匹夫之勇"?”
营外飘来烤胡饼的焦香,唐军故意将蜂蜜抹在饼面炙烤。
甜腻香气混着尸臭钻进鼻腔,几个楚军哨卒突然趴在垛口呕吐,吐出草根和血水的混合物。
冉冥猛然起身,铁甲撞得楚宁连退三步。
他抓起亲兵背上的角弓,三支狼牙箭瞬息间已钉在唐军挑头的竹竿上。
尉迟功的狂笑随风传来:“楚军小儿射术不错,何不往本将这心口射?”
说着撕开衣甲,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
“末将的箭”
冉冥再次搭箭的手被楚宁抓住,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本该昨夜就插进这厮的咽喉!”
楚宁突然眼神一冷:“谁都不准出战,否则军法从事,立即退下!”
冉冥就算再不忿,也不敢违背楚宁的命令,最终只能忍气吞声,不甘心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