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片刻后,宫娥带来的人却不是南陈帝,而是太子陈玄凌。
玉嬷嬷只一看到陈玄凌就大惊失色,“太子殿下,您怎么成了这样?”
凤仪宫内殿此时亮着两架灯台,左右各九共十八支蜡烛。
不说灯火通明,那也是光线明亮。
随着陈玄凌走近将他周身上下照的一清二楚。
他还穿着白日里送葬阮凌雪时候的衣裳,白日被雨水浸的湿透,如今皱巴巴贴在身上。
发冠歪斜,额前鬓角黏着许多一缕一缕的发丝。
整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平素那双温柔仁善的眼睛里,此时也是满满的灰败之色,毫无光华。
封禁凤仪宫到现在,半个来月玉嬷嬷和皇后没见到太子了。
如今骤然再见,他从曾经的斯文君子,一下子变成了这般狼狈惨淡模样,如何能不叫人吃惊?
皇后也是一惊。
但一惊之后,却是很快冷静,微眯眼眸盯着陈玄凌,她感觉,陈玄凌看她的眼神很是不对。
沉吟片刻,皇后试探着安抚:“雪儿的事情母后已经知道了,你和雪儿情比金坚,她忽然暴毙你定是受不住这打击。
只是生死有命,你——”
“母后。”
陈玄凌开口打断,空洞洞的眸子盯着皇后,“她真的是生死有命,而不是旁人谋算了她的性命么?”
玉嬷嬷脸色唰变,听出不寻常来。
皇后却是先看出了不对,所以陈玄凌问出来的时候,她只是心下一沉,面上却不见变色。
她问:“你的意思是,雪儿是被人害死的?”
“她是不是被人害死的,母后难道还不知道吗?”
皇后面不改色,“本宫身在宫中,困锁于此如何知道?”
“母后啊母后,您可真是沉着冷静,永远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陈玄凌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脱口而出:“我已经知道了,冰玉观音,给雪儿调理身子的太医、民间神医……
那么多寒凉的药当做助子嗣的汤药让她服下,损毁她的身子,让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
当初如果你不喜欢她,你大可以不同意我娶她入东宫!
你既同意了,又为何要那么对她?
你想扶持殷家你就扶持殷家,为什么要害她的身体,害她的性命?
她现在死了、死了!”
陈玄凌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崩溃至极嘶喊出声,双眸中也沁出泪花来。
像是绝望至极、无计可施的困兽,发出了惨痛的哀嚎。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
陈玄凌看着到了此时都面无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点心疼的皇后步步后退。
“我早该知道你就是个无心之人……
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将我交给望舟哥哥带着,后来他死了,你是皇后,你需要一个太子,你才把我领到身边。
你根本不喜欢我这样的儿子!
我只是你固权、固宠的工具,你顺我的心让我娶雪儿做太子妃,只是为了让我乖乖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