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眼朝外看。
窗外夜色黑漆漆,冷雨过后天气未放晴,夜空不见一丝星辰,没有月光。
黑的像是什么阴森可怖的怪兽。
“让她们走吧,赶出东宫去,全部。”
陈玄凌漠然下令,转身往外,拖着那憔悴疲惫的身子,迈着虚浮无力的步伐,一路从东宫而出:“备车,进宫。”
……
凤仪宫
夜黑风高,皇后并不困倦,斜倚在内殿的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本诗经翻看。
玉嬷嬷带着婢女伺候在一旁,听得外面更鼓之声响起,忍不住轻声劝:“都二更天了,娘娘难道还不困?”
“不。”
殷皇后翻了一页书,音色柔软清淡:“难得如此安静,不必应付任何人,我精气神好的很,怎会困倦?”
她被困锁凤仪宫中已经有好一段日子。
外面风声鹤唳,针对皇后和殷家的声音一浪还比一浪高,宫中也几乎人人都在等着看皇后和殷家的下场。
可凤仪宫中,皇后却一直淡定,连太过紧绷的情绪都从未出现过。
她每日看看书,写写字,浇浇花,洗洗茶,偶尔还能绣个手帕,做个香囊。
这段时间,是殷皇后多年来求之不得的闲适安宁。
玉嬷嬷陪伴皇后多年,自是最懂得皇后的人,闻言温声笑:“这些年娘娘劳碌了太久,也该歇歇了。”
殷家也是南陈大族,只是皇后那一辈的男丁都不成器。
皇后殷婵却是自小聪颖,因而在殷家受殷太师和老夫人的看重,被寄予厚望。
不但学琴棋书画,还研读文史经略。
殷家让她以镇国长公主为楷模,追逐比肩。
皇后也的确不负众望,成为南陈闺秀之中通文武懂朝事的佼佼者,更被皇家看重,选为皇子妃,后入主中宫,成为国母。
南陈帝仁弱,对朝政之事懒怠,许多事情都是皇后帮忙处理。
至于宫中嫔妃,更要皇后统御。
于是前朝后宫,都要皇后操心。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总是有限的,皇后娘娘担负那么多,怎能不心烦疲累?
如今的确该歇息。
至于外面对殷家和皇后的口诛笔伐,玉嬷嬷也并不担忧。
太师权倾朝野多年,早已经如大树一般,扎根在整个南陈,盘根错节之下,想动殷家,南陈须得断筋挫骨。
还非得有确凿证据,哪有那么容易?
而皇后娘娘与南陈帝而言,亦是天上高悬的明月。
他宠着护着犹然觉得不够,怎么会舍得把那明月拉入泥潭任人踩踏?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针对过殷家和皇后,每一次,无论是多大的阵势最后都能平顺解决。
这一次纵然风雨烈了一点,也不值得太过殚精竭虑。
毕竟,那永安王无兵权。
没有兵权,就很难掀起大的风浪。
只是……靖安侯是有兵权的,还一直靠拢在永安王那边。
想到此处,玉嬷嬷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这靖安侯到底怎么想的,他是太子的岳丈,不帮殷家说话,竟站在……”
皇后朝玉嬷嬷看去。
玉嬷嬷忙住口。
皇后道:“他自来就是端方公义之人,帮霍听潮说话才是他的性子。”
“……”玉嬷嬷沉默片刻,叹气:“可那是和娘娘为敌啊,都这么多年了,娘娘您,还是听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