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走着走着,又倏地停下来。想到了还在长沙城中的兄弟们,倘若他们发现自己先走一步,一定会追过来。
于是乎,他顺手在自己常常佩戴匕首的地方一抹,匕首入手,就想留下一些记号或者只言片语。
可哪料这把匕首入手的触感太过熟悉,以至于他拿在手中都不能自已。
无他,这把匕首正是他妻子赴死所用的那一把。
刃身出鞘,上头的血迹好似都还未干透,这把匕首是温热的,是他妻子用心头血喂养过的。
他很清楚的记得这把匕首被他珍之重之的存放在了他们的婚房之中。像是下墓这是脏活,他绝对不可能将这把匕首带出来。
佛爷怔愣在原地,深思下去。
思绪像是千缠百绕的线,叫人越想越头疼。尤其是他最不想回忆的那一段,他妻子临死时,好似说过这里是幻境,还叫他快些醒过来。
他头痛欲裂,手掌支撑在墙壁上,一瞬瞬往昔的回忆像放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他疼的不能自已,下意识握紧双拳,可却忘了匕首在手,这一握血肉被刀刃割开,鼓鼓血水涌出,滴滴答答的在寂静的墓室回响。
短暂的痛感,使他的注意力转移一瞬。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已经满是血渍,随意一瞥却好似看到了匕首上有字。
他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抬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就去擦拭,直到那些字痕总算能看清了,他低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读。
【吾夫亲启:心若存爱者,何惧忧与怖。】
吾夫亲启,短短四个字,已经叫佛爷泪如雨下。积压在他心头的委屈,难过,郁气,以及一系列情绪通通涌现出来。
他的妻子,还在!
佛爷:“卿儿,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不对?你一直都没走,只是我看不到你对不对?”
佛爷:“你乖乖等我找到陨铜,找到陨铜后就能复活你。到时候,不论幻境亦或是现实,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佛爷:“卿儿,你理理我,你给我一些回应可好?你知道吗?没有你的生活,度秒如年,我实在不想这样苟活下去。”
佛爷:“卿儿——”
无法想象,在外头呼风唤雨的驻防官,如今会哭的像个孩子。
为什么会这么刻骨铭心呢?
假南卿的出现,和她的死,时间把握的都太好了。
以至于她成为了那个旁人永远都无法超越的白月光,还是早死的白月光。
所有buff全部叠满,就连南卿本人来了,也比不过。
现实中所有人都在变,一切都在变,就连佛爷自己都在变,可只有她不变。
她活在最爱佛爷的时候,也死在最爱佛爷的时候。
那一刻便是永恒。
再不能相见的人,最是难忘。
佛爷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是一边哭,一边吐血,心中郁结,血泪都混合到了一起。
可他等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等来一点点回应。
佛爷:“无妨,陨铜!等我拿到陨铜就好了。”
佛爷:“听闻燃生犀,有异香,可见生生世世所爱之人。卿儿,无论用何种办法,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等我!”
语罢,他大跨步向前走。
手中匕首刺出的疼痛好似并不算是什么大事,他连处理的心情都没有,俨然又陷入到了魔怔之中。
可哪料他下一步迈出,匕首断裂,硬生生在他面前断成两截。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去捡,仔细查看断口时发现它断裂的十分规矩,正好断在一半的位置。
不等他痛心疾首,再次抬眼间,场景全部变幻。
眼前巨大的陨铜骗不了人,只是不远处的棺椁依旧存在在水中,他望向四周,只见二爷,八爷,南卿,江耀,陈皮,纷纷昏迷,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佛爷,只能再帮你这一次,我魂不稳了。今生无缘,莫牵挂,莫执念。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忘了我!
还有,能与佛爷续一夜夫妻缘分,我已经满足。往后余生,盼君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