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雷怕的说不出来话:“我,我……你们追我……”
“胡说八道!你不跑我们能追吗?!”
郑源福赶紧小跑着过来: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这陈四雷之前与我说过,他带着老娘来柳州,正是因着老家乱了起来,乱兵抢走了他家里所有家财,还要强行征兵,他才逃出来的。”
“我与他说过,咱们柳州不强行征兵,当兵那得靠抢的,但他不信啊,来了我们锄头村之后,门都不敢出,就怕被征走了,肯定是方才他瞧着我们这么多人过来,以为我们是来强征的。”
里长很有经验,因为以前大安朝时期,强征兵,官府就是会要求他这个里长去带着人挨家挨户找壮丁。
所以,他也理解陈四雷见着他们人多就害怕。
陈四雷结结巴巴:“我,我不能,不能被征,我家,哥哥,弟弟都没了,我媳妇,也没了,我要是当兵了,我娘,我娘瞎了眼,活不下去的……”
里长待他很不错,也很和善。
可他不敢去信里长说不征兵的话。
因为他赌不起,一点半点都赌不起。
精壮的一个汉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那耳聋又瞎眼的老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坐在地上伸手摸索,含含糊糊的喊四雷。
这一幕实在是戳动人心,蔡七娘鼻头发酸。
柳意望着这一幕,慢慢半蹲下来,她那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处理州内大事的手,却轻轻拍了拍陈四雷的肩。
“你不必怕,本官是柳州州牧,我柳州,从不强征民兵。”
陈四雷不可置信的想要抬头看她,又惶恐的低下头:“州,州牧……”
他活到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当初抢走他家里全部家财的那个了。
“我,小民……”
陈四雷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于是更惶恐害怕了。
兵士已经松开了手,他猛地便要跪下磕头,磕下去的头,却被柳意轻松接住。
她托着他的头:“不用跪,我柳州,不行跪礼。”
“你造的船很好,可以拿着这个,去柳州船厂面试,月钱应当比你现在赚得多,还会分配住房,可以带着你母亲一同前去。”
柳意拿出了一个熟悉的牌子,递给了陈四雷。
蔡七娘下意识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同款木牌。
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对柳州有了归属,哪怕,她甚至还没到州城。
她在努力的活着,奶娘在努力的活着,陈四雷与他娘,也在努力的活着。
而现在,他们都找到了活着的路。
蔡七娘握紧木牌,活到这么大,她才第一次有了一条自己内心深处想要走的路。
她想要,想要留在柳意身边,想要看着她,协助她,为更多的,像她一样也曾觉得无处可走的百姓,找到活着的路。
蔡七娘心中对于自己成为柳州与荆州冲突的筏子,潜意识里,一直还是有隐隐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上这个责任,也害怕做不好。
可现在,她不怕了。
她想成为那个能够给出木牌的人。
她想帮助更多的人,找到活着的路。
她想,留在柳意身边,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