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族长强压恐惧,答道,“启禀国师,草民膝下有四个小孙子。其中一个的确很聪明伶俐,打小便跟着草民读书习字。”
他想撒谎,但可能吗?周围这些乡民,哪一个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再者,他平时总爱对旁人炫耀,于是孙子早早就传出神童之名。他若否认,立刻就会被拆穿。
悔啊!早知国师会来,他绝不与吴氏同谋!可他怎能知道,国师的威名并非谣传,其本人远比传言神异万倍!
方众妙轻轻颔首,对这个回答也很满意。
在村民们越来越深的疑惑和越来越多的不耐中,她看向托于掌心的一缕魂魄,问道,“李大夫,你最后一次给姚翠花看病,开的是什么方子?”
吴玉竹的脑海中好似有雷霆在轰鸣。杨族长差点心脏骤停。
这个问题依旧直指核心。杀死姚氏的刀也终于被国师找到了。
不,不是找到的。她一直都知道姚氏是怎么死的,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一点一点拨开迷雾。
李大夫想了片刻,报出一个方子。很寻常,没有哪里特别,几乎所有大夫在治疗肺痨的时候都会这样开方,拿去别的地方,随便找个大夫询问,这方子都不会有问题。
方众妙挑眉道,“李大夫,此方中,鳖甲和青蒿的用量略重了一些,你以往也这么开吗?”
李大夫摇头,“不是,以往都是正常剂量,只这个方子加重了。”
方众妙问道,“加重剂量的时候,你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还是受了吴玉竹的引导?”
吴玉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几乎痉挛。这个问题简直要命!
李大夫想了许久,摇头,“并未受吴氏引导。”
吴玉竹一丝丝地深呼吸,竭力不让自己瘫软下去。她就说这种杀人手法天衣无缝。
方众妙继续询问,“你好好想想,在开方的时候,吴氏可曾对你说过什么。你用惯了的药方,不会说改就改,总要有个依据。”
吴玉竹死死盯着李大夫那张脸,不断在心里默念:你怎么还不消失?你若是能在此刻魂飞魄散,那该多好!
李大夫垂眸看她,好似感知到了庞杂的恶意,浑浊的瞳孔竟泄出一丝亮光,笃定道:“我想起来了,开方的时候,吴氏的确在诱导我。她忽然对我说她嫂嫂的脸比往日更红,好似渗血了一般,让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转眼去看,发现姚氏果然面色绯红更胜往昔,这是虚火灼肺,病情加重的症状,必须立刻降火清毒,方能保命,于是我便加重了鳖甲和青蒿的剂量。”
方众妙又问,“降虚火清肺毒的药材还有许多,为何你会选择鳖甲和青蒿?第一次给姚氏诊脉开方的时候,选择这两味药,是否也受了吴玉竹的诱导?”
吴玉竹满脸愤怒,好似终于意识到国师在怀疑自己。但其实,她的三魂七魄几乎快要离体而去。
自己一步一步实施杀人计划的时候,国师是不是在天上看着?甚至于自己刚起杀心,她在万里之外就感知到了。她怎么能对世上的一切洞彻到如此地步?
李大夫认真想了想,说道,“对,最初开方的时候,我用了较为便宜的药材。是吴氏对我说,朝廷给他们家发放了许多抚恤金,还额外赠送了看病问诊的银钱,让我莫要吝惜,只管用最好最贵的药材。鳖甲和青蒿就是最好最贵的,我便给姚氏用上了。”
方众妙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抖落掌心的寒霜,散去面具上的金光。
李大夫的脸缓缓消失。
乡民们满头雾水,依旧搞不清状况。龙图和黛石等人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方众妙轻轻把玩着纯白的面具,似笑非笑地说道:“吴玉竹,杨族长,你们是自己出来认罪,还是由我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