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眼见双方下了赌约,鹿观就算想劝也劝不了,只能叹了一口气。
孔云海当即道:“圣人曰:人之初,性本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
江寒耐心等他听完,笑道:“孔老先生说的好,人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然而在我看来,这四善端并非先天带来,而是后天学习。”
“胡说!胡说!”孔云海恼道。
他决定了,等回到孔家,便发动力量,抨击江寒不敬儒道,与圣道背道而驰。
江寒笑道:“孔老先生请静听我言。”
“你认为人之初,性本善,是因为人生来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然而在我看来,却是人之初,性本恶,其善者伪也!”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
孔云海猛的一愣,瞪大眼睛,他想要反驳,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江寒所说的正是性恶论,也就是荀子提出的“人之初,性本恶”,荀子的思想在文坛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而性恶论在先秦百家关于人性的论断中也是独树一帜,影响极大。
“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江寒顿了顿,道:“孔老先生可曾看到过,七八岁的孩子,会将怀孕的母猫活活摔死,听见母猫的哀嚎,为此感到好玩。
可曾看过,几岁的孩子会将青蛙放在水中慢慢煮沸,看青蛙挣扎着慢慢被煮熟。
又或曾看到,几岁的孩子故意绊倒步履蹒跚的老人,只为了好玩。”
孔云海沉声道:“老夫自然看过,这些不过是坏种罢了!”
江寒道:“那孔老先生说的人先天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却在哪里?这些事情大人都做不出来,可是小孩却能毫无心理压力便做出来,甚至在踩死怀孕的母猫时,可能还会发出笑声。”
“这……”孔云海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寒道:“小孩能做出大人也做不出来的事,能视生命为儿戏,正是因为人性本恶!或者说,小孩子根本不懂得善恶为何物。”
“不错,人确实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但那些都是人通过后天的学习才明白的。小孩子懂什么是非,懂什么善恶?”
孔云海呆呆发愣,竟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甚至他越是琢磨,越发现这性恶论似乎真有其道理。
江寒道:“故枸木必将待檃栝、烝矫然后直;钝金必将待砻厉然后利;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今人无师法,则偏险而不正;无礼义,则悖乱而不治……”
江寒看着孔云海,缓缓道:“在我看来,人之善恶,是非,恭敬,恻隐,皆来自后天学习,是以,人性本恶。孔老先生,该你说了。”
孔云海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鹿观,万俊也都是愣住了,江寒这番关于性恶论的言论有理有据,自成逻辑,他们就算想要思索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想不出来。
孔云海隔了半晌,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仿佛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便老了十岁。
说罢,这位孔家大儒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再不发一言。
这性恶论毕竟是荀子提出来的,你要是能反驳得了,那你就不止是大儒了……江寒心想。
眼见孔云海离开,万俊连忙追了出去。
鹿观打量着江寒,似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说道:“这番性恶论,实在让老夫醍醐灌顶啊!就连孔云海也反驳不了。江寒,你足以开宗立派了。”
江寒暗自惭愧,我这也不过就是抄那个世界的经典而已。
“鹿老先生开玩笑了,只是孔老先生不愿与我辩驳而已。”江寒道。
鹿观道:“孔云海身为大儒,自诩清高,却言出必行,此番辩输,必将兑现承诺,退出文坛了。”
孔云海离开云阳侯府,又回头看了看,沉默良久之后,深深一叹:“我虽不能认可性恶论,但却必须承认,此子才华在老夫之上,已足以成为大儒……”
万俊一愣,问道:“如今报纸怎么办?”
孔云海叹气道:“就如江寒所说,倘若孔家真没问题,即便他在报纸上怎么编排孔家也抹黑不了,老夫需要反省,孔家亦需要反省。”
……
孔云海来洛阳之事许多人都在关注着,猜测着孔家与江寒最终会不会和解。
然而在孔云海见过江寒后,第二天便默默的离开了洛阳,回到孔家,随即,书写文章向江寒道歉,并扬言从此退出文坛。
此消息一出,文坛顿时沸腾了,堂堂大儒竟然引退了?
孔云海在洛阳到底跟江寒说了什么?竟然会向江寒道歉,还就此引退?
“我原想孔家不会跟他善罢甘休,孔云海必定跟江寒死磕到底,没想到孔云海竟然引退了!”一间秘密的书房里,射阳侯徐昭脸色阴沉。
左督御史徐华道:“那便按先前计划的那样,动手吧!”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件物事,揭开黄绸,露出了一个印章。
“诸国纷争战乱,到大虞始终统一天下,但仍然有前朝余孽,欲图复苏,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大晋国的玉玺……咱们便设法将这块玉玺送到云阳侯府。江寒有一护卫叫邬文化,力大无穷,却目不识丁,便将此章送给他。到时候,再由王大人派人捉拿!先杀了江寒身边最重要的护卫!”
刑部尚书王蒲生皱了皱眉。
徐华道:“王大人,如若不对付他,他必定会踩到我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