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手腕被割开,看到那张脸之前,母亲的死亡对他来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而他是幸存者。
幸存者就应该好好活下去。
可在那之后,母亲的死变成了一把高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然后剑很快就落下来了。
从他的头颅,一直刺穿心脏,刺穿脊骨,彻底地摧毁了他。
而等到他出院暗中调查,才发现自己在医院昏沉的这段时间,才是找到证据的最佳时机。
可他全部错过了。
温家,温氏集团,多么了不起的家族,多么熠熠生辉的商业帝国,在无人怀疑的情况下,要彻底消除证据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易如反掌。
车被送去了废车场彻底拆解,有用的重新包装卖出去,没用部分焚烧或压瘪成废铁。
那天本该跟他们一起的司机因为温荣的迁怒而被辞退,连同家人一起早就出国隐匿于人海之中。
至于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车祸现场,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地面,和脑海里混乱故障充满火焰的记忆。
他秘密找到曾经和母亲有过渊源的心理医生,一边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一边以此作为未来漫长作战的训练营。
“我要报仇。”
在给池弯刀扫墓时,目送温荣痛不欲生的被人扶着离去后,彼时还年少的温璨转头对着墓碑上那张照片轻轻的说。
“我要把他送上天堂,然后再把他的天堂变成地狱。”
“我要给他一切他想要的,然后在他最荣光最耀眼的时候‘杀死’他。”
“不管你同不同意。”
少年戴上墨镜,在初夏的太阳里畏光一样地戴上了帽子,惨白的肌肤上嘴唇如血。
“我已经决定了。”
·
第二次车祸带来的残废是个绝佳的新起点。
被温璨死死压了七年的中年人,终于找到了崛起的机会。
儿子的残疾和颓废会让他一点点褪去警惕,而长久憋屈带来的痛苦和自卑会让他快速膨胀、不断膨胀,直到彻底爆炸——带着整个温家、整个温氏集团一起爆炸。
温璨原本只打算在这场爆炸发生的时候从轮椅上站起来,接下来进入观赏时间。
他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可他什么都忘了。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所觉。
·
滴答、滴答……
鲜艳的血从狰狞的伤口里涌出,沿着雪亮的刀刃、沿着苍白的皮肤,如溪流般流淌,汇聚,然后不断砸在锃亮的地板上。
叶空的视线沿着那只手,一直往上,直至隔着面具对上那双同样怔怔盯着她的眼睛。
“……”
或者是她短暂的切断了听觉,在一片死寂中,她缓缓低头向下,看到了那双站立着的,修长笔直的腿。
好像过了很久才重新呼吸。
温璨死死握着刀刃,面具下的眼睛紧盯着不死妖,好像很用力,偏语气又尽量平静道:“或许是我认错了……”
可叶空像是这才被陡然惊醒一般,猛地想要松开刀柄却又怕因为下坠再次伤到他而紧急抓住,她第一次如此颤抖和慌乱地,不知道该拿那只握着刀刃的手怎么办似的,盯一眼那只手又盯一眼他的眼睛:“你,你先松开……”
温璨却反而握得更紧。
血从他的掌心不断淌出,淌到少女的手指上,染红了她的手指,一直流向手腕。
但那血被温璨及时截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