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皇帝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女儿,自幼千娇万宠,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更何况被诋毁的,还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肝宝贝!
她当即命人用鞋底掌掴太子妃的嘴,又如同逗狗般要太子妃在地上爬,她拿着弓弦射着玩儿,叫太子妃彻底沦为笑柄。
太子妃被射成重伤。
次日太子登门赔罪,她只有一个要求:换太子妃。
可太子依旧推三阻四,也不提两家婚事了,只说愿意赔偿皇姐五千两纹银。
于是女子再没理会他,抱着她的掌上明珠,径直去见皇帝。
她央着皇帝改立太子。
皇帝宠溺又无奈:“你那几个兄弟都被你折腾没了,除了他,还能立谁呢?”
“我不管!”女子娇蛮任性,“实在不行父皇立我为皇太女吧,将来我把皇位传给翎儿就是了。父皇你瞧瞧翎儿,她多可爱呀!她既托生在我的肚子里,她就应当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父皇,我要把天底下最贵、最美好的东西,全都给翎儿!”
“胡闹!”皇帝佯装生气,眉梢眼角却都是疼爱的笑,“古往今来,哪有女人当皇帝的道理?”
“从前没有,如今开创先例就是了!”女子拽着皇帝的衣袖,“父皇,求你啦!”
旁人大不敬的话,在女子这里,只不过就是一场撒娇。
皇帝被她闹得没脾气,只好温柔道:“好好好,朕依你就是了!朕这这两日得了空,就改写诏书成不成?”
可是,女子没等到那封诏书。
她在第二天被召进宫时,看见皇帝倒在血泊里,心脏位置插着一把刀,身体早已凉透。
她不敢置信,刚走过去想要查看究竟,太子突然领着无数官员出现。
太子率先厉声道:“重华公主疯癫无状,弑父弑君!来人,将她拿下!”
早有禁卫军埋伏在外面。
随着太子一声令下,他们一窝蜂冲进来,不由分说地结果了女子的性命。
女子美丽的头颅滚落在地。
视线消失的最后一刹那,她藏在心底的执念依旧是——
她的翎儿,要成为天底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翎儿,应当拥有无边富贵,万千疼爱。
重华公主死了。
太子妃欲要杀重华公主的女儿解恨,可是公主府的乳嬷嬷嗅到风声,带着婴儿逃走了!
镇守边疆的驸马,为了妻女,一怒而反。
只可惜汲汲营营了两年,终究未能抵抗太子的军队。
他死的那天,黄沙漫天。
战马倒在地上,他靠在马肚子上,盔甲破烂浑身是血,早已不复往日的俊美潇洒。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虎头鞋。
这是爱妻亲手为他们的掌上明珠绣制的虎头鞋。
他的爱妻是西魏最骄傲的公主。
爱妻不善女红、不通刺绣,这辈子也不曾拿过针线,得知有孕,特意请来中原的绣娘,用心学了很久很久,才绣出一双虎头鞋。
驸马低头,深深亲吻虎头鞋。
如同亲吻爱妻和掌上明珠的脸庞。
他爱他的妻女,胜过爱他自己。
沙尘迷了眼。
驸马抱紧那只虎头鞋,永远失去了生命。
后来,名唤翎儿的婴孩被改名沈银翎。
她在万里之外的沈国公府好好长大。
爹爹每次班师回朝,都会给她带边疆的各种小玩意儿和冰糖葫芦,因为她说那里的冰糖葫芦更甜更好吃。
阿兄疼她,半夜翻墙出去给她买夜市里的零嘴,攒很久的月钱给她买很贵的胭脂水粉。
娘亲更是溺爱她,小时候整日追在她身后喂饭,长大了更是把嫁妆里的宝贝都给她,宁肯自己穿两年前的衣裳,也要给她买当下京城里最时兴、最昂贵的绫罗钗裙。
——我的翎儿,要成为天底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
——重华吾妻,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掌上明珠。
——爹爹的翎姐儿,是世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姑娘!爹爹真是稀罕你!
——妹妹,你瞧这只大黑狗漂不漂亮?阿兄特意买来保护你的!
——我的翎姐儿,不管发生什么,娘亲都是爱你的,娘亲永远爱你……
梦中的画面,光怪陆离。
曾经的至亲出现在一张张支离破碎的镜面上,望向沈银翎的目光温柔而又耐心。
床帐低垂。
沈银翎紧闭双目,两行清泪顺着眼尾滚落进枕巾。
原来,她曾被那么多人爱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