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二人在清宁宫吃过饭,一起离开。
“岳父,梁芳的案子,你不必太过苛责。”
朱祐樘一边走一边说,“怀大伴他们一直在讲,那个梁芳有多居心叵测,但我总觉得他还好吧。
“因为我知道,其实易储是父皇和万阿妈的意思…他们想把我给换掉,让我的弟弟来做皇帝。不能否认的是,我身上也的确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并不能完全怪梁芳。”
张峦听到此话,心中不由在想,咱这位陛下真是宽以待人。
连仇敌都能放过,这世上真有这种好人吗?
张峦连忙宽解:“陛下,大可不必太过放在心里…其实以臣所知,那梁芳当初之所以大力推动易储,主要是包藏祸心。”
“是吗?”
朱祐樘很好奇,似乎不太相信这番说辞。
张峦只能拿出儿子当初跟他所讲内容,如实告之:“陛下最近有没有查过内府亏空?”
“没有。”
朱祐樘摇头道,“最近宫里宫外一应开销,都是怀大伴他们在主持,并没有说缺银子…我是真不懂这些。”
张峦道:“内府亏空其实很严重…当初梁芳和韦兴等人,为了媚上,也为了讨好万贵妃,将内府窖藏财货全都拿出去用了。后来先皇知晓,曾在他们面前说,暂时不会与他们计较,但等太子登基后,一定会跟他们算总账。”
朱祐樘瞪大眼睛,问道:“竟有这种事?”
“嗯。”
张峦点头道,“先皇太过于纵容梁芳等人,其实后来梁芳也意识到随着太子渐渐长大,危险正在慢慢向他们逼近…万贵妃过世后,那梁芳仍旧不知收敛,所行之事都超出一个臣子的范畴,又非常惧怕太子登基后清算他们,于是便奋起一搏,这便有了后来一系列风波。”
朱祐樘沉思良久,幽幽叹道:“那…现在内府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陛下,您别问臣啊…臣没接触过内府的事情,也不可能接触到,怎会知道您内府有多少银子呢?”
张峦颇为无奈。
儿子曾告诉过他,皇帝女婿之所以看起来很节俭,那是因为不得不节俭。
大明朝廷的家底,都被他父亲朱见深给挥霍得差不多了,以至于皇宫上下,就连当时的太子都过不了太好的日子。
所以朱佑樘继任皇帝后,根本就不知道大手大脚花钱是什么感觉。
朱祐樘道:“现在看来,更有必要让岳父到户部去任差。其实皇祖母说得很对,你看起来不与人争,也很随和,但其实你什么都懂。”
“千万别这么说。”
张峦道,“陛下,您应该很清楚我家里边的情况,延龄那孩子聪慧机敏,谋定后动,我基本都是听他的。”
朱祐樘听到这话,不由莞尔:“这怎么可能呢?我也承认,延龄这孩子是很有灵气,但也不至于什么事都听他的吧?岳父,你就别自谦了。”
“我…”
张峦顿时感觉自己老脸发烫。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我都一五一十说了,皇帝却不信…难道你就没认真考虑过,我这么说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我承认自己是个草包,那得多大的勇气?
你为啥就不信呢?
朱祐樘道:“延龄现在岁数小,没法对他重用,不过鹤龄已经快成年了,便设法给了他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务,希望他能用心做事。”
“这样也行。”
张峦苦着脸道,“臣和长子鹤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让他弟弟在背后出谋划策,同样可以为朝廷效劳…却不知那臭小子以后应该走什么路…”
朱祐樘笑道:“岳父,好好栽培延龄,让他多读书,光有聪明才智是不够的,只有读书才能让人心里踏实。”
张峦心想,让我儿子读书?
那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