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母后重新包扎过的伤口,梁崇月对上母后关切的眼神依旧只是微微一笑,重复着不同的话。
这点伤口比起在战场上留下的那些简直小巫见大巫,不过是伤得位置不好,影响了她平日的生活。
“云苓照顾好陛下,陛下这双手不便,你要时刻留心。”
梁崇月看了眼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确实不便,原本还能忍痛批阅奏折呢,现在看来,母后像是故意的,就是不想她再费力工作。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陛下。”
云苓躬身行礼后,默默退了下去,等她再回来时,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你这伤口,母后问过太医了,有许多要忌口,在你这手好之前,一切膳食都由慈宁宫送来,母后亲自监督着他们做好给你送来。”
面对母后的关心,梁崇月只能微笑点头,表示明白。
云苓将早膳端过来之后,掀开盖子,是在熟悉不过都肉糜粥,还有几盘下饭菜。
“儿臣这伤在手上,也不在腿上,儿臣还是起来用膳吧。”
肉糜粥内带着淡淡的药香,母后搅动肉粥的时候随着香味一齐散发出来,光是闻着,梁崇月都能闻到其中药材都有哪些。
“母后喂你吃,吃完再起身收拾也不迟。”
母后言罢,还不等梁崇月再说什么,一勺子吹凉下来的肉糜粥就送到了嘴边,梁崇月只得张嘴咽下。
“味道不错,就是药材放的有些多了,下次少放些吧。”
梁崇月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便将两碗粥都喝完了,所有配菜也都吃了大半,母后才将碗放下。
“母后知道了,今后让他们注意。”
云苓将用过的早膳拿了下去,梁崇月起身之后,先在内殿服了回血丹和止疼药后,才走了出去。
见母后还坐在外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架势,奏折早已送了过来,堆在了龙案上,平安将奏折整理好后,朝着坐在一旁的太后娘娘看了一眼后,便默默退到了一边。
“母后可用过早膳了?”
梁崇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了母后身边,宽袖放下,将受伤的两只手藏在袖子底下,瞧着一点不像是受伤人的模样。
“在你醒之前用过了,怎么样,方才更衣可有扯到伤口。”
向华月小心翼翼的靠近崇月,抬手想要拉过她的手查看一番,手刚伸出去,又放了回去。
“母后放心,云苓做事严谨,没有扯到。”
梁崇月将手往后抽了抽,避开了母后伸过来的手。
察觉到崇月这细微的小动作后,向华月也瞥见了崇月身后龙案上堆积的奏折,明白崇月这是何意,她一向是个勤政,不是她说什么就能劝得住的。
“罢了,母后回去看看明朗,你忙完之后,午膳时母后就不来了,免得明朗闹你,再伤到你。”
梁崇月朝着母后微微躬身:
“儿臣恭送母后,今日劳母后费心了,待到儿臣好些了,再上门去给母后请安。”
向华月将崇月扶起了身子,一双明眸将养心殿内侍奉的一众宫人扫视了一圈后,才转身在春禅的搀扶下离开了养心殿。
梁崇月站在原地看着母后远去的背影,云苓贴心走到陛下身边:
“陛下,您的手确实不便书写,奴婢去将您那些小印章找来了。”
梁崇月闻言回神,轻嗯了一声后,转身坐到了龙案前。
“朕自己看,你们都退下吧。”
云苓同平安对视一眼,觉着陛下自小就坚强,定然是不想让他们看见陛下受困于伤势的一面,便带着人躬身退了下去。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梁崇月也没有再批阅奏折,她头顶上还挂着一个呢。
梁崇月直接起身朝着贵妃塌走去,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实则已经让系统将奏折全都投到了面板上,一片片全都看完之后,梁崇月才睁眼对上房梁上,斐禾关切的目光,梁崇月会心一笑,朝着他招了招手。
斐禾像是怕她动手会痛似的,在她招手的第一下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她的身旁。
“陛下,您寻属下。”
梁崇月现在两只手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吃了止疼药是感觉不到多少痛楚了,但还是多有不便的。
“用过早膳了?”
梁崇月幼时是暗九暗十挂在她殿中的房梁上,方便和用膳的时候,都是轮着一个一个去的,现在只有斐禾一人,他除非要出任务的时候,才会将此事假手于赤嵘,平日里她每回抬头都会看见斐禾故意露出破绽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回陛下,属下用过了。”
梁崇月低头看了眼他的腹部,有些不相信斐禾的话,关心提醒道:
“朕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身体比旁人都要好上三分,你本就比朕年长几岁,平日里再不注重保养身体,小心陪不了朕几年。”
梁崇月话糙理不糙,她是中意斐禾,不然也不会选了他来做明朗的父亲。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被仔细包裹起来的双手伸出,像是刻意想叫斐禾心疼一般,露给斐禾看。
“陛下受苦了,陛下放心,一日三餐,属下都有按时吃的,只是不曾叫陛下看见罢了。”毕竟属下可是要陪陛下终老的。
最后一句大不敬的话,斐禾没有说出来,陛下是天子,这世上能说这话的时候,唯有陛下的丈夫,那位进了皇家族谱的大夏第一位君后。
“记住你说的,你若能陪着朕终老,朕就准许你入皇陵,死了棺椁也要放在朕身边,护朕千年、万年。”
按照礼法规矩来说,这件事是绝不允许的,但死后哪管那些事,只要她留下诏书,明朗那孩子想必不敢反对。
梁崇月说完后,再等着斐禾的回应,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后,抬头对上他闪烁着泪光的双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斐禾这样激动,没想到啊,从前心比脸还冷的四方台掌令也有这样的一面。
“陛下是天子,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放心吧,朕一向说到做到。”
这种小事她再做不了主,就白做这半辈子的皇帝了。
她的前半生不拘礼法束缚,做下了太多这个时代不容的事情,但她都成功了,死后谁还能左右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