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流程结束,周京霓与母亲来到光明胡同。
一到巷口,叶鸣舟的心情就不由自主沉重,步子慢下来,目光流连每一处砖瓦,处处透露留恋不舍。
“怎么想起来这儿?”她努力笑。
“看看。”
“”
走到故居址,周京霓从口袋掏出钥匙,递上前。
叶鸣舟愣了愣,没伸手接,看着问:“这是什么?”
周京霓朝门方向抬头。
从开门到走进去,都像在做梦。
阳光洒落,院子静谧而祥和,红窗映着斑驳树影,绿树在瓦檐下沐光向阳,每一处角落都有一场旧梦。
看起来翻新过,门框脱落的漆皮不见了。
植物没有预想中枯萎,反而勃发生长,手摸上去窗户,连灰尘都没有,后院的柿子树也在,随着吱嘎一声推开卧室门,熟悉的家具陈设映入眼帘,摆放位置没变,沙发上的软垫还印着过去的痕迹,一切都在,桌子上还多了几个打包箱,她拆开看见里面东西那秒,手僵在空气中,喉咙堵得发痛。
数不尽的古董小玩意。
每个都标了时间。
旁边还有一个相册,她不敢打开,做足了心理准备,近乎一分钟才慢慢翻开第一页。
二十多页。
每一面四张照片,从六岁起,到今年,有合照,有他拍的,有她的自拍,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她在某游戏发布会现场,身穿黑色浅v西装站在人堆最前方仰望科技蓝大屏,她在某国际慈善基金会晚宴现场的合拍被单裁出来,二十三岁往后,几乎全是她在各大公开活动现场的。其中一个,aline合伙人宣传照,大概是他网上下载的。
每张背后都有一句话——
笨蛋周杳杳
爱臭美的小孩
小朋友毕业咯
今年化身工作超人了
越来越漂亮了
祝我们周总在投资上一路长虹
真是个有爱心的小姑娘
最后一张是抓拍。
在南京梧桐大道。
她记得这个镜头。当时她走在前面,沈逸忽然喊她,回头只见他举着手机,咔嚓一声。
背面几行字。
谢谢这场及时雨帮我再次留住你。
不要担心。
我很爱你。
生日快乐。
原来去年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房子,只是她收下都没打开看一眼就寄回去了。谁说错过的遗憾会被时间冲没。
周京霓摩挲那行流畅蕴藉的钢笔字,笑自己也是笨,哪会有买家好心买下这些不值钱的老旧东西。
当初她眼中的情怀不过是沈逸为他们的回忆买单。
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周京霓的眼睛缓缓红了。
放下照片,她抬头回望窗外院子。这么多年,他一直替她维护这里,保护她童年唯一的美好记忆。
沈逸,为什么啊。
我们为什么非要到这一步。
从房间出来,叶鸣舟问她房子怎么回事。
到此为止,周京霓不想再隐瞒,如实告诉母亲原委,最后说:“沈逸送我的。”
叶鸣舟呢喃,“他?”
“嗯。”
“你们?”
“我们在一起过,只不过分开了。”周京霓这么说,酸涩不堪的笑容却出卖了自己。
叶鸣舟心疼地看她,却不知如何安慰。
周京霓抚拍了一下母亲的背,说我没事妈,紧接着低头拂了拂裙摆,借头发丝藏住脸庞,一声不响地走出院子。
空荡宁静的巷子里,她点了一支烟,靠在墙边缓慢地抽,干涸的眼眶一会模糊一会清晰,余光内忽然有台黑车拐进来,她的睫毛倏地一抖,扭头看见车牌,很快定神,灭掉烟头,直起身子,脸上挂了笑。
邵淙从后排下车。
周京霓抬手一晃,“这儿。”
今天邵淙喝了不少酒,但醉意不显,眼眸微眯,一秒不离她,朝这走来,一边侧头看敞开门那个房子,“这是哪?”
“我外婆家。”她说。
他顿一下,往里斜一眼,若有所思地问:“你不是说这里没房子了吗?”
周京霓听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