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还叫我爹,就别跟着我,现在就跟腊梅回家去,否则你也别叫我爹了!再敢跟着,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撂下这句话,容少卿推开仍旧拉着他胳膊的芸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嘉言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半晌,抿着嘴睁了睁眼,把眼眶子里的委屈用力憋了回去。
身后几个大人见他这般模样,都难免心疼。芸香想要上去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该不该开口,想了想,只回头看向腊梅。
腊梅会意,走到容嘉言身边劝道:“要不,咱们先回吧。二爷他也是为了你好,才他不是说了吗?不是不想接你一起住,是现在自己还没安顿好,等他安顿好了,定来接你的,咱们先回去等着。”
容嘉言不应,依旧望着远处容少卿消失的方向。
芸香跟着劝道:“要不,先回我家,二爷刚刚或是一时情急才走,一会儿许就回来了,咱们在屋里等着,实在等不到,再说回去的事。”
容嘉言转身往回走,却并未如芸香所劝跟着进院,而是坐在了跨院外的门墩上。
腊梅上去劝:“咱们要么进去等,要么回家,别坐这儿啊。”
容嘉言抱着双膝,依旧望着那个方向,“爹他就是想让我回家,我若跟你回去了,他就更不会回来了。我就在这儿等他,不管多久我都等,他知道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就会回来接我了。”
芸香原怕孩子小,以为是爹执意不要他、撇下他,却原来竟也明白爹爹的心思,吼他骂他,不过是不忍他跟着自己在外面吃苦,逼得他回家去。只是见他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反而更让她莫名窝心,附身蹲在他面前,柔声道:“如此,咱们便不回去,进院里等,一样的。”
容嘉言无声地摇了摇头。
及后,凭芸香、腊梅、并陈氏夫妇再怎么劝,容嘉言都再不吭声了,只抱膝坐在门墩上,执着地望着容少卿离开的方向。
过了晌午,睡醒午觉的冬儿寻着大人的声音找出来,站在正院门口唤了一声“娘”。
石雕一般的容嘉言听到这声音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过去。
陈张氏见状,忙附到冬儿耳边撺掇:“冬儿,咱们家来了个哥哥,你去叫哥哥到咱们家院里玩儿去吧。”
冬儿贴在奶奶身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哥哥,才有些跃跃欲试,便见小哥哥瞥了自己一眼,毫无兴趣似的,又把头转了过去。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自尊心,如此,他也不干了,凭爷爷奶奶怎么劝,也不去和那个小哥哥搭讪,还使性子,用力把老两口往院里拉。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还不让我爷爷奶奶理你!
芸香适才就劝干爹娘先回去歇着,是老两口不忍心看孩子一直在门口这么坐着,也想跟着劝劝,这才一并在门口站了这么许久。这会让冬儿这么一闹,芸香便顺势劝老两口带冬儿先回家,自己和腊梅留下来陪着劝劝。
陈氏夫妇带着冬儿进了院,芸香和腊梅又上前劝了劝,自然还是无用。若是让赶车跟来的家仆直接用强把容嘉言抱走带回去也不是不可,只这两人谁都不忍心,舍不得,是以也只是时而劝慰,时而陪坐,或者交换一下心疼又无奈的眼神。
腊梅又一次劝容嘉言没得应话,转对芸香道:“原老太太还总说‘言儿少言内向,和他爹一点儿也不像’,今日我才算看明白,这父子俩的脾气可是一样的。”她说这话虽然声小,但并不避着容嘉言,还故意看着他叹了一声,“不止这两父子,算上大爷,咱们家的爷都是倔脾气。”
腊梅这话给芸香提了醒,给腊梅递了个眼神,两人起身踱到一旁私语。
“你才这话到提醒了我。不如去回了大爷吧,他这样子咱们一时半会儿是劝不走的,二爷那边肯定也不会回来,现下怕也只有大爷的话能说得动他。”
“是了,这一愁倒是忘了,大爷说是让言少爷出来,但二爷这么一走,也是没奈何,我这就回大爷去。”
腊梅说完就要走,被芸香拦住,“还是我去吧,你留下陪着他,这会儿二爷走了,你是她最亲的人,若这一时片刻也不在,他心里肯定难受。”
腊梅小声啧了一声,回头看了容嘉言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些,“何苦说这话,你才是他亲娘,是他最亲的人。先时听说二爷在你这儿,我心里还高兴,想着言少爷这回一并出来,好歹算是你们一家团聚了。不论你和二爷还能不能走到一处,终归母子骨肉是断不掉的。即便你那几年不在,往后日久天长地相处,到底母子连心,待他知道你是他亲娘,必然欢喜。到时候爹娘都在身边,他这几年没爹没娘的苦楚也总算是到头了……谁知二爷偏又闹这么一出……”
芸香回了个无奈的苦笑:“二爷也是为了孩子,不想孩子跟他在外面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