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棺撞破土层时掀起的沙尘迷了众人的眼。李兰正抹去脸上的灰土,发现西夏王陵的陵寝及祭坛已化作焦土。曾经盘踞着最大的土冢的方位,此刻只剩下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正是他们当初跌入地宫的位置。
&34;你们看!&34;杨婕突然指着竖井边缘。一团微弱的红光正在井口明灭,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消散。张昊天几乎是从棺船上滚下来的,他踉跄着扑到井边,看到红衣小女孩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焦土。
&34;你母亲&34;张昊天喉咙发紧,话未说完就被小女孩虚弱的笑声打断。
她蜷缩在井底残存的阴气里,裙角燃着星星点点的幽蓝火焰:&34;她终于解脱了。&34;火焰突然暴涨,映出井壁上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全是&34;耶律&34;姓氏的诅咒。
李子容突然捂住嘴,她腰间挂着的龟甲罗盘正在疯狂震颤。众人顺着罗盘指针望去,祭坛废墟下竟压着半截青铜碑,碑文记载着一段血腥往事:
【大夏贞观十三年,国师耶律鸿以阴龙脉铸王庭。龙君与守陵女诞鬼胎,囚于地脉三百年。后耶律氏献十万生魂饲龙,龙君泣血化煞,女堕鬼道】
&34;原来你母亲是大夏朝守陵人。&34;冉云海半跪在井边,指尖拂过井沿凝结的血晶,&34;这些血晶是阴龙泪?&34;
小女孩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她伸手接住飘落的血晶碎屑:&34;母亲带着父亲逃离舍利国后,来到这片不毛之地藏身,父亲偶尔清醒,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虚弱的昏迷,母亲守着父亲,守到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地脉的灵。直到那年耶律顺带着一片金龙互心鳞片,愿意依以此鳞片换西夏王朝百年基业,没想到那互心鳞真的为父亲暂时补足了精气,可是好景不长父亲又陷入昏迷,母亲在耶律顺的诱导下剜去自己的天目献祭,与父亲同眠百年,想帮助父亲化去阴煞变成真龙飞天,不再受地脉束缚,也会助我煞气散尽,成为正常人类可是一切都是骗局,…&34;
井底突然卷起阴风,众人眼前浮现出三百年前的幻象:红衣女子被铁链锁在龙首岩上,金莲祭司伪装成耶律顺将玉刀刺入她的眉心。地脉煞气顺着伤口灌入女子体内,她腹中突然亮起血色胎光——正是借助阴龙之气孕育的鬼胎。
&34;他们把我养在龙心玉髓里,骗母亲说这是化解煞气的阵眼。&34;小女孩的声音带着讥讽,&34;其实是要用至阴鬼胎作引子,把阴龙炼成战争傀儡。&34;
张昊天突然按住发烫的额头,他的红痣渗出金血,竟在井水倒影中映出龙纹:&34;所以你母亲假装被操控,暗中把龙魄藏在玉佩里?&34;
&34;可惜耶律氏发现了。&34;小女孩的身体开始飘散,&34;他们逼母亲亲手打碎龙魄,说要让她尝尝被挚爱怨恨的滋味母亲宁死不屈&34;
话音未落,井底突然伸出数十条青铜锁链,铁练得一头束缚这一具白骨。那小小女鬼抱着白骨苦的伤心欲绝:“直到后来,等着母亲灵魂醒来,沧海桑田,父亲的精魄大部分早就化为尘土,而我也没能出生,和她一起成了枯骨,母亲怨气横生,圈了耶律家族祖宗十八代的血脉为奴,鞭打泄气,可是我一直知道,她是一个好母亲,她不是那样子的。这么多年,我和母亲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放父亲的本体自由。”
井底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那可能是那女鬼的哭嚎吧。
张昊天壮着胆子说:“姑娘,你母亲离开之前让我们把你带走!你看怎么能把你带走呢?”
……
三日后,众人在星月祭坛遗址立了块无字碑。当第一缕月光照在碑上时,张昊天悄悄将龙茧系在心口。沉睡中的小女孩在月光里翻了个身,嘴角扬起三百年来第一个安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