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事事不成,他们又起哄道:“那你表弟呢?你表弟在私塾里念得不好,你书念得好,身手也不错,那什么书院,该让你表弟去。”
程溯嗤笑,“别的事情还能商量,这件事绝对不行。”
见他态度如此冷硬毫不委婉,程溯的表舅,也就是那位表弟的父亲脸涨得通红,“你这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小时候克死我那可怜的妹妹和妹夫,长大后还不悌幼弟!”
一直安静着的围观群众开始发出声音,似乎在对程溯指指点点。
程溯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毫不相让道:“说起来我这丧门星的名号还是表舅给我编排的,我幼时失孤全靠祖父抚养,诸位叔伯避而远之侄儿不敢埋怨,只是我祖父如今去世不久你们就上门来谩骂侮辱和争夺家产!按照当朝律法,这可是欺凌遗孤、强占田地的罪名!”
路边的商贩改成对程溯的表舅指指点点,嘲笑声越来越大。
“这人得多不要脸啊?给侄子起这种外号?”
“我邻居家的三伯母的四姨妈的五表舅的女儿也是父母双亡,人家的叔伯可仁义了,养着那女孩长大还贴了份厚厚的嫁妆。”
“是啊是啊,这都什么人呐,觊觎一个孩子的钱财。”
程溯的叔伯大多是庄稼人,听到律法和指责就怵了,留下一句“以后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一定不帮你”就灰溜溜地走了。
程溯面无表情,以前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落井下石,如今和以后又如何能指望?
又一夜,清晨惊醒,程溯只觉头昏脑胀,天旋地转。
还是病了。
程溯想起那群胡搅蛮缠的亲戚,脸上血色全无。
他又梦见了从前的事。那时他才三四岁,祖父带着他去宗祠祭祀时,族长要求祖父把他丢在门外才能进去。
如果祖父不是族中唯一考上了秀才功名的人,恐怕也要遭遇和他一样的驱逐。
他是克死父母的扫把星,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对象,是可以随意冤枉的替罪羊。
人人皆知他没有父母兄弟给他出头,唯一相依为命的祖父也年老体衰。
到了陵川会好吗?
程溯不知道。
祖父说人要出去看看才知道自己多渺小,在乡里读书时心高气傲,到了陵川才知道人外有人。
他说陵川城里一对精才绝艳的兄弟,兄长过目不忘能写锦绣文章,弟弟文韬武略能够以少胜多。
祖父说他在陵川交到此生最知心的朋友,见到最美丽的风景,希望程溯也能去看看。
离陵川越来越近,程溯却始终没有实感,他的脑袋越来越胀痛难耐,终于两眼一黑,一脚踏空,身卧雪地。
再睁眼,入目是一间了无人气的舍室。
谋财害命。
程溯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因此有人靠近时,他几乎不用思考就掏出了藏在怀里的匕首。
“你做什么?!”
眼前是金钗之年的小娘子,手捂心口,怒目圆瞪,眼中藏着恼怒。
紧跟在她身后的女子怒喝道:“这位郎君,您晕倒在雪地里是我们姑娘救了你,你为何要出手伤人?”
少年愣住,恍然,冷若冰霜的脸染上微红,然后是接连不断地道歉。
若是族人们买凶杀人,怎么可能找得上金枝玉叶的小娘子。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在路上被族人纠缠,以为是遭了他们暗算。”
姜浮月见他神情恳切,年岁又与自己相仿,天寒地冻的穿着素衣前来求学,同是学子,心下怒气渐渐消去。
少年道完歉又不停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姑娘救了我,恐怕我已经冻僵在雪里。”
姜浮月有些脸红,想着送佛送到西:“罢了,这几日天寒地冻的,你要去哪,我让人送你,别再在路上烧起来了。”
程溯哪好意思,婉拒道:“多谢。只是我要去的是陵川书院,离这儿不远,不必再麻烦你了。”
眼前女子“扑哧”笑出声,娇笑道:“好巧不巧,你猜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