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势汹汹,连日下了快大半月,这场不歇的雨水使得空气中都漫着潮意。
打在窗户玻璃上的雨声嗒嗒作响,远处的乌云由远飘近。
又有一场大雨要下。
“这雨也真是,想出门看看风景都不成。”刘姨啧啧咂舌,把病房的窗帘拉上。
沈朝华被扶着坐起,吩咐道:“打开吧,天晴不了,看看雨景也是好的。”
刘姨知晓她这是在病房里待久了,憋得慌。
望着沈朝华苍老病态的面色,她看上去又消瘦了些许,瘦的只剩皮包骨,病号服穿在身上宽大的撑不起来。
刘姨瘪了瘪嘴,背过身去,拉开窗帘的动作放的极慢。
“哭什么?上了年纪生点病住个小院,很用不着难过。”沈朝华反过来安慰她。
她心态太好,好得仿佛看透生死,随时做好了准备离开般。
更让刘姨担忧。
她还记得她因为被丈夫家暴跑出来找工作接连碰壁,在大马路上饿得快要昏死过去,碰到仅儿时打过几次照面的沈朝华。
沈朝华认出她来,邀请她共进午餐,听说她的遭遇后。
让她留在了她的身边,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那一年的沈朝华不到六十,保养得当,笑得跟她六七岁见到的十八岁那年的她一样。
她让她改口唤她陈太太,只因她故去的爱人姓陈。
她不再是那个令所有人羡慕的沈小姐。
沈朝华没退休前,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在书房,偶尔会看着故去爱人的照片发呆。
退休后,她陪着她游山玩水了一段日子,沈朝华没有携带那张照片。
她原以为她终于释怀忘却。
如今看来,就像是在静静等待这一天。
“太太,等病好了,我们再去看桃花。”刘姨拿出手机给她看锁屏上她们在桃花林的合照。
沈朝华笑着拿过手机,摸了摸手机上的她的脸:“我好不了了,以后你替我跟他去看。”
“太太……”刘姨抬手抹泪。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沈朝华宽慰了她几句,看她把眼泪收起来,又道,“终有这一天的……”
见她又要哭。
沈朝华笑呵呵换了个话题:“我那个孙子只怕是得出国镀金了。”
“您不是跟少爷说好让他接管沈氏吗?”刘姨问。
“脱离我的管制太久,沈之行将沈氏……”
病房被打开。
沈熠捧着一束鲜花进来:“我的姑奶奶今天怎么舍得起来了?”
“那是你之前来的不巧。”沈朝华接过康乃馨闻了闻,让刘姨插在花瓶里。
沈熠在别人送来的果篮里拿了颗苹果出来,用水果刀细致的削着皮:“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还盼着您跟我搓几局麻将。”
“就那样。不搓了不搓了,你又不知道让着我这个姑奶奶。”
“下次一定让着您。”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让你姑奶奶出院潇洒潇洒。”
沈朝华从邻市的医院转到这边的医院来便一直住着院。
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早就闹着要出院。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过无数次,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出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年纪越大,越像个孩子。
沈熠弯了弯唇,将削干净皮的苹果给她:“还是择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