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猪放在塑料布上,两个人取过刮毛刀准备刮毛,李龙已经提着开水壶往猪身上浇水了。
“小龙,从猪蹄子这里浇……”
刮毛的给李龙指着,也只有这个时候,李龙这个平时感觉比其他人都利害的年轻人,会顺从的听他们的指挥。
当然,说话会很客气——人家有本事,哪怕这个不会,也理应受到尊重。
这样的事情,就是往后四十年,也一样不会变。
李龙就这样来回奔波着给猪浇水,刮毛那边浇水的有三个,下一头猪还没准备宰,得等这头猪开膛把肚子肠子扒出来开洗的时候,下一头才会开始。
李强带着一群娃娃在那里密谋商量着,李龙只是隐约听到“猪屎(sui)泡”的字样,想来应该是打算呆会儿开膛后,把猪的膀胱弄出来,倒掉其中的尿液,然后吹起来当足球踢。
他突然想着,抽空得给李强他们买个足球了,现在的孩子冬天在外面玩着很单一,打老牛是最常用的,这玩意儿也受限于地形。
但如果有个足球的话,那野地里随便就可以踢,而且雪地里踢足球不怕摔着,虽然会比较废劲一些,但不就是玩个热闹嘛。
想想等回去后就买,买个足球送给李强,他绝对就又变成村里最靓的仔。
村里年纪最长的田老爷子也过来了,这位老爷子快八十了,比李青侠的年纪还大,这队里没建村的时候,他就是本地老北疆人家里的长工。
老田过来后,李建国急忙把他让进东屋,在炉子前安排座位。李青侠和杜春芳这时候在前院,这边东西两屋,包括厨房都是敞着门,挂着棉门帘子,里面人不少。
厨房里主要是妇女们在切酸菜、准备配料。
第一头猪毛刮完,冲干净,抬到台子上开始开膛,扒内脏,然后把猪头切掉,把槽头肉切下来提到里面去准备做杀猪菜。
李龙换了一桶温水提到大门口,这时候宰第一头猪的王财迷已经准备洗肠子了,而其他人也在把这头猪分成两片,准备拿秤称一下。
李家没磅秤,只有一杆抬秤,五十公斤的那种。
“这半片子,五十公斤还压不住啊!”两个小伙子拿杆子抬着称半片肉,结果发现五十公斤还要往上。
“中间切开继续称。”有人出主意。
这些活李龙就不参与了,他供应好了水之后,看各项活都有人干,大家也是自觉的去到缺人的位置上,李龙就偷懒休息一下。
“……我给你们说啊,那一百多年前,咱们玛县还叫绥来,这里当时可惨了。那陕甘回乱,这一片人都快让杀绝掉了,要不是我们东家的祖辈往北面沙窝子里面逃过去,现在估计就没那个姓了……”
陕甘回乱?波及到这里了?
李龙有点懵,他听得出来这声音是田老爷子,应该是他在给小辈们讲历史。
不过李龙记得哪怕上一世在网络上看,也没看到有这样的东西啊?
“那时候,那些信教的人,把不信的人都要杀掉,这绥来县里的当官的,满人,汉人都快让杀绝了。他们自己也杀,里面派系不一样……
再后来乌斯满来了,也是杀……唉,那时候人惨啊。咱们汉人就想着老老实实的种种地,吃个饱饭,咋就那么难呢?
再后面,王大胡子,王将军过来了,嘿,那可是真好了!这里啊,好容易就有咱们自己的部队,有咱们自己的当官的了。那时候……嘿嘿,死掉的就换人了……”
李龙听着这话,感觉就比较复杂。
“田爷爷,你讲的和我们历史上学的不一样啊。”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嘿,是李娟。
李娟现在在初中学习挺好,历史学的也不错,她还敢于反驳田老爷子的话:
“我们历史课上,讲北疆这段时间,一百多年前不是那个阿古柏,就是浩罕国派他过来入侵咱们北疆嘛,没有你说的那个啊?”
“这不是为了团结嘛。”田老爷子也不恼,笑着说道:
“那个阿古柏过来之前,其实南北疆已经乱了的,打成一锅粥了,好多满官,好多汉人都被杀掉了,几十万上百万的啊……”
李龙提着壶就在这里听着,听着老一代的老爷子,和小一代的“知识分子”在这里辩论着。
“田爷爷,那时不是说阿古柏入侵,然后北疆军民反抗入侵才打的仗吗?”
“其实啊,阿古柏过来之前,南北疆已经打起来了。你别看那些人平时看着和善的很,真的发起了教义战争,太狠了,和日本鬼子一样!唉,王将军要是能早生几十年……”
李娟还在据理力争,李龙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知道原来自己知道的历史,并不全是历史。
或者说,许多历史,已经被掩盖在了尘埃之中。
“……还是现在好啊,能吃饱,能吃到肉,娟娟啊,你知道吗?以前就是在这片地方种地的地主,都没办法经常吃到肉,那普通的长工想要吃饱也不容易……”
“那时候不能打猎吗?像我小叔那样?”李娟被转移了话题,又问了起来。
“那时候枪很少的。”田老爷子笑着解释,“狼很多,但想打到狼也不容易,这畜牲很聪明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学的寓言故事里就有,狼还知道前后夹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