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下雪了……”
他拉过裴霜尽的手,想把他拉起来,却碰到他横亘在手腕上的伤口,皮肉翻飞,深可见骨,血液从这里流尽。
难怪这怪物的核心那么容易就被找到,难怪这怪物最后那么容易就被击溃……
神明的血,足以灼烧世间污秽的一切。哪怕裴霜尽只是一缕神魂,对于浊污来说也如耀眼之光,所及之处,无不退散。加上宋归程本身的力量加持,才让这场危机平安度过。
可裴霜尽现在只是凡人之躯,这种放血的方式无异于自毁。
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裴霜尽全身都被血液包裹,仿若蛛丝缠绕的待破之茧,在腾飞的前一刻挣扎死去。
宋归程俯身去擦他脸上的血,那张脸血色尽失,冰冷非常。
“你没有死对不对?这只是你的一个分身。”
宋归程两只手上沾满裴霜尽的血,掌纹里涌动的鲜红犹如灼热的岩浆,一遍遍滚过他心里的伤口。
“怪我,如果我再快一点就好了,你就不着急来找我了,都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怎么会想不到你担心我。”
说完,他自嘲一笑:“可如果没有你放血的决绝,想必我也被那些触手吞没了吧。”
那股强大的力量,纠缠、湿滑、黏腻,带着熟悉的味道,之前两人狂奔向电梯时已经袭击过他们一次,宋归程几乎可以笃定背后之人是谁。
他后悔道:“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至少在这个世界,你不是神,可以享受平凡但又顺遂的一生,是我毁了你的安稳生活。”
裴霜尽手腕上的伤口昭示着他死前的痛苦和绝望,宋归程久久凝视着,浅棕色的眼眸溢满苦涩晦暗。
良久,俯身,犹如一个教徒跪拜他的信仰一般,虔诚地轻吻了一下。
随着一吻落下,无数浅粉色的光点从裴霜尽身上逸散出来,在宋归程身边停留一瞬,又飞快地消散,裴霜尽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宋归程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抽离,仿佛有人拽住灵魂的脊椎向外拖曳,每一寸脱离都要挣断黏连的血肉,神经末梢在空中尖叫,断裂处却没有鲜血。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自己身上居然隐隐浮现出那圈召唤神明的印记,诡谲的文字、繁复的图案在身上铺开蔓延,随着抽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些印记也越来越清晰。
宋归程想起皦玉提出的祭品:失去、死亡、瞬间、变化、轮回。
他眼前一阵晕眩,胃里翻涌,意识恍惚间整个世界都像在旋转颠倒,最终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他的手边躺着一颗弃置的心脏,宋归程视而不见,那颗心冰封且迷茫,再也不似当初刚踏进溯魂游戏时那般滚烫、热烈、真诚。
当初睁眼,他看到火光跳动,听到唢呐吹鸣,宋归程以为自己只是卷入一场诡异恐怖的游戏,却没想到自己走进的是命运的判词。
这悲惨而又失落的一生,他永远在失去,亲情、友情、爱情,都曾经拥有最后消散。
他身负永恒的力量,所得到的一切却都转瞬即逝。
白发在宋归程身后铺散,黑色的印记将他重重缠绕,从修长的脖颈到瘦削的锁骨,从劲瘦的小腹到凹陷的脚踝,他像精怪,也像恶鬼,唯独不像神明。
此时此刻,他献祭了什么呢,是裴霜尽的死亡,还是自己的失去,宋归程不甚明了。
一缕淡蓝色的微光从他的身体里散出,渐渐聚拢成实体,被浅粉色的光点包裹着,飞向天际。
这个过程,宋归程像被无边海水温柔地包裹,他的意识起伏回荡,身体轻飘飘的没有落脚点,身体在痛苦,意识却全然放松。
那缕淡蓝色的微光,是宋归程体内的一缕本源力量。
随着光点飘远,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裴霜尽必须要死,唯有分身的死亡,才能引出他体内的神力,从而滋补本体。
但他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投射在副本里的分身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从分身身上逸散出来的光点和本源力量不同?
但注定没有人为他解答,他只能自己摸索着一步步把神明拼凑。
随着光点消散,宋归程身上的印记也淡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他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失去了一缕本源之力,身体机能却彻彻底底恢复如初。
他摸摸自己的胸腔,感受到有力的心跳,再回头看向地板,只留下银白色的苹果吊坠,仿佛刚才心脏的滚落只是错觉。
宋归程捡起苹果吊坠,上面还残留着裴霜尽的温度,他不禁捏紧几分。
到底是多么大的决心和勇气,才能毅然决然地割破自己的手腕,只为换一个奔赴他的机会。
宋归程望向窗外,雪下得十分猛烈,却又过分安静,不过一段时间,就积累到半人那么厚。
他不禁皱眉,这场异常的雪昭示着这个世界的秩序出现了某些问题,否则樱花盛开的时节怎么会大雪纷飞,可系统并没有播报世界异常。
宋归程陷入沉思,突然,脚踝被戳了下,他条件反射后退两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却看见长到他巴掌大的小花仰着头,稚声稚气地说:
“妈妈,你染色了诶。”
宋·赤身裸体·归程当场愣住,一秒、两秒、三秒,他发出尖锐爆鸣,一把把小花的眼睛蒙上:“小花,你……”
你怎么早半小时不醒,晚半小时不醒,家长没穿衣服的时候醒了!
天塌了。
小花乖乖坐好,也不扒拉妈妈的手,问:“我怎么了?”
宋归程憋出一句:“你要不再睡会儿?”
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