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分不清濒死的猎物,是在引诱你懈怠,还是密谋蓄势给你最后一击,”宋归程随手擦了擦自己的脸,他碰到了自己脸上脆弱的肌理,刺痛感将他淹没,而他毫不在意,“真可惜,你的实力没有强大到能够抹平你我之间差距的地步。”
他的语调越来越冷,血液触感却越来越热。
其实他已经不太看得清了,只感到周身液体变得灼热滚烫,仿佛自炼狱流出的岩浆洪流,带着滔天的热浪和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在融化,像黄油遇到高温那样融化,脚底不能踩到实处,大概是化作血水了吧。
宋归程不知道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他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一定要撑住。
匕首缓慢推动,硬物被凿开一道口子。
“踏踏踏”,漫长无边的血色甬道中,一道虚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滞涩而拖沓,却坚定地朝他走来。
那行走的步调和喘气的频率太过熟悉,宋归程眼眸一凛。
与此同时,手中的匕首循着刚才刺破的口子猛的贯入。
“咔嚓”,与硬物一同裂开的,还有他的指骨。裂纹沿着手腕一路向上,直到整条胳膊都蔓延细碎的纹路,犹如摔裂的瓷器。
疼痛犹如勒绳,将他全身一圈圈捆绑紧绕,令他几欲窒息。宋归程死死咬着牙,不泄出一丝闷哼。
血液不断从裴霜尽体内流失,他感到好冷,寒意由内到外,将生命一点点侵蚀殆尽,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眼前的景象像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模糊眩晕。浓稠黑暗的血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啸叫着要将他拖入深渊,却在触碰到裴霜尽滚烫鲜红的血液时恐惧后缩。
裴霜尽踩着自己的鲜血步步前进,每走一步生命就流失一分。
“宋归程……”他心里呼唤着这个名字,只要想到这个人,纵然全身僵硬,遍体寒冷,也还有力气继续前进。
“咔嚓”
裴霜尽已不太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一道清脆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费力侧头,想要看清是什么,视网膜却只被大片大片猩红跳动的光影交织覆盖,是保护罩濒临崩溃发出的警告。
裴霜尽不过停留一瞬,再想抬脚,却似有千斤重,精神的坚韧终究难抵身体的沉重,他无论如何都迈不出下一步了。
“咔嚓咔嚓”
崩裂的声音仍在继续,裴霜尽感觉这声音很像雪崩时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人脊背上的声音,尽管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象出这样的画面。
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原来是碎掉的血触手,全砸在他背上,而他早在脚步停下的那一瞬间,就直直地扣倒在地。
“真狼狈啊……”
裴霜尽眼眸半阖,墨玉般的黑眸渐渐失去莹润的光泽,呈现出一种惨淡的寂暗。
碎掉的血触手重量微弱,已然失去了攻击力,从上方砸下来时,宛若天空中漏下大片大片的黑红色颜料,将地上的人浇个透彻。
失血过多的寒冷使裴霜尽全身肌肉收缩痉挛,整个人不自觉蜷缩成一团,他被黏稠的血液包成血茧,亟待破茧成蝶,却惨烈地冲不破那层桎梏。
“我终究是个凡人啊,哪怕得到神明的一丝垂青,也还是渺小的凡人……”裴霜尽呼吸微弱,温度的流失让他连气息都带上寒意,他喃喃自语道,“可我真的……好想给他撑一把伞……”
他想起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颜色温暖得犹如太阳的辉光,却总是落着绵绵不尽的雨,无休止地流露出他无法触及的悲伤。
尽管宋归程在笑在闹,可裴霜尽望向他的时候,从未感到雨的止息。
血触手化作倾盆大雨一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道路上纷纷落下,细碎的光从崩裂的细纹中透进来,红白相间,相互交缠,华丽又诡异。
裴霜尽嘴角缓慢抿出一个笑,其实他面部肌肉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但他感到自己在笑。
宋归程成功了,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