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窈若离开桓家,她做事最喜拖延,唯独离别不喜欢黏黏糊糊的,那样只会让忐忑焦虑延长。
她走在乡间小道上,心想,这回算是分道扬镳了,心里多少有些沉重。
“赵夙,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总不会是觉得我方才说的不对吧?”杨窈若合理转移目标,叉着腰随时准备找他话里的漏洞,并且敲诈好处。
但凡他说一句为人子必须守孝,她就……
嘿嘿~
然而,经过一阵沉默,他慢慢出声。
【话没错。】
“那什么错了?”她突然就敏锐起来,目光警惕,快能冒绿光了。
【礼错了。】
【女子左手在内,右手在外,你反了。】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叙述,免得被误会他在嘲笑。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没人的小道上,传来某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惊起满树雀鸟。
“赵夙!!!都怪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啊啊啊啊!
我太丢人了,太丢人,呜呜!”
赵夙无奈扶额,也许自己不该照着主系统的任务教导她,《仪礼》也该提一提了。他正想着,任务列表里就添新的一个,正是教授《仪礼》的内容。
之后能把礼仪学得有多好,关现在的杨窈若什么事呢?
她夜里躺在床上都忍不住悲痛欲绝,一想起来就拿被褥蒙脸,心里喊赵夙的名字,严正控诉他!
直到睡着了,才有片刻安宁。
赵夙叫人把批阅好的奏章拿下去,明日就要出征,堆积的奏章必要处理完,近几日都在挤时辰看,好在悉数处理完了。他揉了揉胀痛的头,听惯了杨窈若的声音,她一安静,他倒是觉得不习惯了。想起她,赵夙就禁不住弯唇,夜间略冷的含元殿在昏黄烛火的照耀下,也都渐渐显得温煦起来。
风吹开了朱红的窗户,一旁服侍的宫人当即便想去合上,免得夜里风凉,惊扰了陛下。
然而赵夙抬起手,挥退了宫人,自顾自抬首。
殿内烛火通明,看不见星空,只有幽深夜色,可窗外的杏花树开得极好,冷风一吹忽忽飘进殿内,落到案上,赵夙伸出宽大手掌,其中一瓣就这么悄然落到其上。
皎洁的白在长了茧子的大手衬托下,显得极其可怜,似乎随时都能被吞噬殆尽。
“宫中的杏树都栽好了?”他轻描淡写,眉宇间却全是帝王威严。
宫人小心上前,“回禀陛下,全都栽好了。”
有谁敢违逆一个大权在握的青年帝王呢?他的吩咐,底下人必是战战兢兢尽力做到最好。
“嗯。”赵夙没再说什么。宫人则慢慢退到一侧,不敢叫陛下受到半点打搅。
赵夙并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宫人,他想的是,等杨窈若到了建安,看见满宫的杏树,许会粲然一笑?
倘若可以,这些杏树也算功德圆满了。
他思索间,忽而又听见杨窈若在唤他,仔细一听,不由失笑。
她在说梦话呢。
她梦里喊的也都是什么,“赵夙”、“可恶”、“丢脸”的字眼。
尚未经事,才能将小小一件事记挂如此之久,连梦里都是。
当真可爱又可怜,怎能不叫人心折?